呼天成的權力運作之術

李佩甫的《羊的門》成功塑造了呼家堡的絕對領導人物呼天成的形象，他身上的諸多特點引起了讀者和評論者的關注，筆者認為他的權力運作之術尤其引人注意。

小說開頭并沒有立刻讓呼天成出場，而是通過描繪縣長呼國慶和縣委書記王華欣政治上的一場激烈爭斗，陷入困境難以掙脫的縣長呼國慶不得不向培養他的呼天成求助，才正式拉開了呼天成出場的序幕。呼天成六十大壽，盡管對外對內已再三申明“不受禮，不請客”，但是等到那天，108國道上豪華汽車長龍還是早早就排起了，那些不停勸阻早早下車步行為呼天成拜壽的，全是是省一級的實權人物，包括銀行行長、省報主編、工商局副局長……這一隆重開場就烘托出了呼天成盡管只是這個占地僅僅1.57平方公里的平原村落的領導者，但是他能擁有上通中央、下制地方的人脈網和權力網。

擁有如此廣的人脈網和權力網的呼天成當然不僅能夠在呼家堡占有絕對地位,成為呼家堡的靈魂人物,以至于人們對他頂禮膜拜，在他偶有不適時呼家堡人就憂心忡忡：“如果呼伯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么活呢？”“幾十年來,呼家堡人早已過慣了這種只有一個聲音的日子,如果這聲音突然消失的話,呼家堡人倒真不知道該怎么活”小說結尾處的一幕更是能夠看出呼天成在呼家堡的絕對影響：呼天成發了高燒想聽聽狗叫聲，無奈全村的狗早已在以往的打狗行動中滅絕，好不容易從別處找來的狗也只叫了幾聲再也不叫了，此時，村里老閨女徐三妮突然跪在地上大聲學起狗叫！“在黑暗之中,呼家堡傳出了一片震耳欲聾的狗咬聲！”呼天成之所以能夠在呼家堡有這樣的權威，和他對呼家堡人的了解和對權力的運用有關，他通過開“斗私會”讓村民互相揭短由此隔斷在村中存在的血緣和宗親關系、抓住百姓好講面子的心理讓大活人的手指頭上光榮臺充當展示品等活動,一步步地完成了對村民“洗腦”,最終讓他們成為了自己領導下的順民，對于他幾十年的統治沒有人敢公然反抗。

在呼家堡之外，呼天成對權力的運作同樣得心應手：呼天成心目中比較理想的接班人縣長呼國慶由于婚外戀情曝光，政治生命危在旦夕之時，呼天成借助自己的人情關系，不動聲色地緊急疏通上到北京要員下至市委辦公室文件打字員，打通了從北京到省里再到市里的九個環節，又變相給市委書記李相義的女兒捐了50萬助學款，就這樣輕易地推翻了市委已經做出的免去呼國慶縣長的集體決定，反而改任呼國慶為縣委書記。其后，當呼國慶的仕途再次遇險（由于挪用100萬元公款給情人謝麗娟而再次身陷困境）時，呼天成又悄悄來到省城，運用其龐大的人情網絡，“批示”省委、銀行、媒體三箭齊發，直指許田市委，迫使市委書記李相義批示呼國慶的對頭王華欣取消了對呼國慶的審查。

呼天成之所以能夠在呼家堡內外運用權力游刃有余，不是他認為自己手握重權，或者是自己有廣泛的人脈網和權力網，而是他熟諳中原上的生存之道。那些曾經被他接濟過的的人現在輝煌騰達時刻想著回報他，在這樣的優厚背景下，他并沒有四處張揚，反而處處以玩泥蛋的自稱。

其次，呼天成權力運作之術成功的又一秘訣就是他的“種人術”。“他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他是幾十年一貫如此。這是感情方面的長期種植，他甚至不要求回報。只要他看中了你，只要他認為你是‘朋友，是‘人才，那么，他在感情上的栽種就是長期的，始終如一” “呼天成的經營方略是長遠的。他不是一天兩天,一年兩年,他是幾十年一貫如此,這是一種感情方面的長期種植,他甚至不要求回報。只要他看中了你,只要他認為你是‘朋友,是‘人才,那么,他在感情上的栽種就是長期的,始終如一。” 他對老秋的幫助即是一個明證：在普遍貧窮的年代里，他借遍全村，追出八里地，給已經渾身浮腫的老秋送去了五個雞蛋。“文革”期間，他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把已經被打成省內“二號走資派”的老秋背回呼家堡，在果園內藏了一年零四個月。后來，老秋重新回到領導崗位，在其后的歲月里，他一直與“老秋們”保持著一種特殊的親緣關系：“對這些上層人士，無論是他們遇難的時候，還是官復原職的時候，甚至到他們后來退了二線，‘呼家堡的禮數都是一樣的周全。在這里，呼天成奉送的是一份回憶，一份念想，一種叫人忘不掉的情分。早些年，呼家堡并沒有什么好東西，可在四季里，老秋們總能吃到呼家堡送去的‘思念：那或是幾穗剛下來的青玉米，或是幾塊崗地上的紅薯，或是兩斤小磨香油，或是一對小兔，一籃紅柿……這對那些手握重權的領導們來說，并不是什么主貴東西。可是在時光里，就不斷地有一個信息傳達給了老秋們，那是說，有人還念著你哪。在遠離省城的鄉村，有一個人始終記掛著你呢。要是萬一誰出了什么事，這里就是你的家！老秋們能不感動嗎？”正是以這種特殊的親緣方式，經過幾十年的“種植”，呼天成在上至中央，下至市、縣干部中建立了一個龐大的“人才庫”。這些人有的是呼家堡走出來的，有的是呼家堡鼎力托起來的，每到他們人生的關鍵時刻，都可以得到呼家堡的有力支持，而當他們思考要回報呼家堡或者呼天成時，呼天成總是不輕易給他們機會。

（作者簡介：趙麗萍（1977-），女，河南鄭州人，文學碩士，中州大學，專業方向為中西美學比較，主講文學作品選和大學語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