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板“最牛霸王條款”

文/江中帆

叫板“最牛霸王條款”

文/江中帆

近期，備受關注的手機話費“服務到期余額不退”，這一“最牛霸王條款”終于有所松動。中國移動宣布從2012年1月1日起，對新入網用戶將不再推出設置話費有效期的產品，而那些有“有效期限制”的存量用戶將在2012年的二季度后進行自主選擇。而中國聯通和中國電信則表示正在協調，爭取盡快出臺解決方案。

在相關方案出臺之前，2011年11月16日，江蘇首例叫板移動通信行業“話費有效期”的官司，經法院的審理，終于有了答案：不可撼動的行業“鐵規”被撼動了！

余額無償被充公

現年46歲的羅家豪，是江蘇省徐州市一所著名大學法學院的教授。為了工作的方便，他決定再申辦一張手機卡。可他未曾想，辦了一張手機卡，卻引發一場官司，而且這場官司撼動了移動通信行業幾十年來形成的慣例。2009年11月24日，羅家豪來到中國某通信集團江蘇有限公司徐州分公司（以下簡稱徐州通信公司）營業廳，申請辦理一張手機卡。選定了手機號碼和套餐后，營業員便打印出受理單交羅家豪過目，并讓羅家豪在申請人一欄簽上自己的名字。在業務受理單所附《中國移動通信客戶入網服務協議》中，雙方對各自的權利和義務進行了約定。羅家豪草草掃閱了一下業務受理單及所附的協議后，便簽上了名，并當場預付話費50元，參與徐州通信公司充50元送50元的活動。

2010年7月5日，羅家豪在該通信集團官方網站網上營業廳通過銀聯卡網上充值50元。該網頁上顯示的查詢充值記錄內容僅有充值時間、充值金額、充值渠道三項內容，而沒有充值即預付話費的有效期。之后，羅家豪因有學術任務出差外地，便將該號碼手機留在家中一直未用。

2010年11月7日，羅家豪出差回家，在使用該手機號碼時卻發現已被停機，羅家豪剛開始以為是手機欠費被停機，便準備上網充值，可轉念一想覺得不對，因為手機充值話費后一直未使用，月最低消費10元，算來算去也算不出手機會欠費，那么手機為什么會被停機的呢？羅家豪怎么想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急匆匆來到徐州通信公司的營業廳查詢。經查詢，營業員告知，羅家豪于2010年10月23日因話費有效期到期而暫停移動通信服務，此時賬戶余額為11.70元。

孰是孰非引紛爭

話費還有余額，手機竟然被停機，這是哪門子算法？話費設置有效期，有效期到了，話費余額竟被“充公”，這與吃“霸王餐”有什么區別？羅家豪對此感到十分的氣憤，便與徐州通信公司交涉，要求歸還號碼，開通手機。可是，徐州通信公司斷然拒絕了羅家豪的要求。在雙方交涉過程中，羅家豪手機號碼已被徐州通信公司收回。

2011年6月30日，在多次交涉無果的情況下，羅家豪一紙民事訴狀將徐州通信公司推上了被告席。

羅家豪訴稱：“2009年11月24日，我在徐州通信公司營業廳辦理了一張手機卡，號碼為15＊0520＊＊＊＊，并與徐州通信公司簽署了《業務受理單》，開通相關套餐。之后，我又通過網上充值了 50元。2010年11月7日，我在使用該卡時發現已被停機，于是到徐州通信公司的營業廳查詢時，方知該卡于2010年10月23日因有效期到期而停機，賬戶中尚有余額11.70元。我在與徐州通信公司訂立服務合同時合同未規定有效期限制，公司也未告知我相關規定，就在毫無提示的情況下單方面中止服務，已構成合同違約。徐州通信公司理當取消有效期限制，繼續履行合同。”

徐州通信公司辯稱，是否應當設定話費有效期的問題，不屬于民事訴訟的范圍。為了有效利用國家的號碼資源，避免用戶無限期投入地占用號碼資源而規定的話費有效期，應遵守國家相關部門關于預付費業務管理的相關規定。

為了充分證明自己的主張，徐州通信公司向法庭提供了江蘇省郵電通信業通用發票三張及宣傳冊一本。發票系徐州通信公司在營業廳收集的其他客戶遺棄的發票，借以證明其出具的發票均為單聯發票，在發票上明確告知了客戶有效期；而宣傳冊第七頁有關于銀聯卡充值和有效期的介紹說明，借以證明關于有效期的限制徐州通信公司已向羅家豪進行了告知。同時，徐州通信公司提出“設定話費有效期”是通信業的交易習慣。此外，徐州通信公司還向法庭提供了北京市東城區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各一份民事裁定書，借以證明是否應當設定有效期的問題不屬于民事訴訟的范圍。在裁定書中，該案原告要求確認充值卡后有關有效期限制的條款違法的訴訟請求，最終被法院以“不屬于平等主體的民事法律關系”裁定駁回起訴。從法律法規角度，徐州通信公司還提交了郵電部移動通信局《全國智能網預付費業務管理辦法（暫行）》（簡稱《預付費管理辦法》）、《全國智能網預付費業務SIM卡和充值卡管理辦法（暫行）》（簡稱《充值卡管理辦法》），借以證明其對話費有效期進行限制是根據國家相關文件設定，且不屬于民事訴訟的受理范圍。

慣例并非擋箭牌

對這起涉及移動通信行業慣例的官司，法院極為重視，三次公開開庭進行了審理。泉山區人民法院經審理后認為，北京市東城區人民法院及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審理的案件是移動客戶起訴移動運營商并要求法院確認充值卡后第五條和第八條（內容分別為：“請在截止日期前充值，逾期將被視為放棄充值卡上金額”；“中國移動保留對該卡使用的最終解釋權”）無效，與本案沒有關聯性，該案的判決書不能作為本案的證據使用。本案是羅家豪以電信經營者違約而提起的合同之訴，并未將是否應當設定有效期作為獨立的訴訟請求提出，屬于民事法律關系調整的范疇和法院的受案范圍。

業務受理單、入網服務協議是電信服務合同的主要內容，確定了羅家豪與徐州通信公司雙方的權利義務內容。入網服務協議第四條第一項及第五條第五項中約定有權收回號碼、終止服務的情形，但均未有因有效期到期而中止、解除、終止合同的約定。徐州通信公司主張“通過單聯發票、宣傳冊和短信的方式向羅家豪告知了有效期”，首先羅家豪對告知的事實予以否認；其次徐州通信公司未能提供有效的證據證明已通過上述方式向羅家豪進行了告知。依據合同法規定，“提供格式條款的一方應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請對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責任的條款”，話費有效期限制直接影響到羅家豪手機號碼的正常使用，因此徐州通信公司對此負有明確如實告知的義務，且在訂立電信服務合同之前就應如實告知羅家豪。

法院認為，電信用戶的知情權是電信用戶在接受電信服務時的一項基本權利，電信業務的經營者應當給予充分的尊重。電信業務的經營者作為提供電信服務合同格式條款的一方，應當遵循公平原則確定與電信用戶的權利義務內容，并采取合理的方式提請對方注意免除或者限制其責任的條款。徐州通信公司提供的《預付費管理辦法》和《充值卡管理辦法》僅規定不同面值的充值卡對應不同的有效期等，但并沒有對人工充值和網上充值的預付費是否設置有效期進行規定。因此徐州通信公司辯稱對話費有效期進行限制是根據國家相關文件設定的證據不足，法院不予支持。徐州通信公司以預付費過期為由對羅家豪暫停服務、收回號碼的行為構成違約，應當承擔繼續履行等違約責任。

2011年11月16日，徐州市泉山區人民法院依照《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及《中華人民共和國合同法》的相關規定，作出一審判決，判決徐州通信公司取消對羅家豪的手機號碼的話費有效期限制，恢復該號碼的移動通信服務。

一審宣判后，徐州通信公司不服判決提出上訴，在二審期間又申請撤回上訴，一審判決已經發生法律效力。

通信運營商對資源具有相對獨占性，與處于劣勢的消費者相比，處于絕對的強勢地位。而對于“霸王條款”，消費者往往沒有選擇權，只能無條件接受。但愿類似“霸王條款”能早日取消，還權益于廣大消費者。

（文中人名系化名）

編輯：董曉菊 dxj502@163.com

法博士點評

預付費是電信服務的一種收費方式，電信服務運營商對預付話費設定有效期限，不僅是對用戶變相設定最低消費限額，而且會對用戶的正常通訊產生不利影響。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消費者權益保護法》第十九條的規定，電信服務運營商應當在簽訂合同時向用戶告知預付話費是否設定有效期限。電信服務企業在簽訂合同時，若未履行告知義務，且也未與用戶進行明確約定的，不得在合同履行中以預付話費超過有效期限為由對用戶的通話進行限制。電信服務企業以預付話費超過有效期為由對用戶停機或收回號碼屬于違約行為，應當承擔違約責任。

因此，電信服務運營商無權將行業的某些慣例做法作為其行為的保障，從而損害電話客戶的合法權益。電信服務運營商在單聯發票、宣傳冊中的“設定話費有效期”的約定屬于格式條款，未征得客戶的同意，應屬無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