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翻譯作為跨文化交際的主要途徑,就中國走向世界的文化戰略而言,具有舉足輕重的意義,翻譯的文化緯度的重要性也隨之顯得日益突出。西方對中國文化缺乏了解,說明中譯英并不成功。中國譯者的翻譯與西方讀者之間的矛盾,有語言層面的因素,但更重要的是有社會文化意識形態、價值取向、審美標準等文化因素對譯作的操控,只有加強文化意識,提倡不同學科和社會各界的共同努力,才能提高中譯英的地位,增強翻譯的效果。
關鍵詞: 中譯英 跨文化閱讀 可讀性 文化意識
一
長期以來,中國人對中國作家總是與諾貝爾文學獎失之交臂,心情頗為復雜。與此相關的翻譯問題備受詬病。多方資料表明外界對中國文化文學了解甚少。國內英譯中的數量遠遠多于中譯英,在西方英譯中國文學處于“邊緣位置”[1](p234),“英國對中國現當代文學的譯介與研究尚處于‘嬰兒期’”[2](p274)。在發表于1995年《紐約人》的一片譯評里,美國當代著名小說家和評論家約翰·厄普代克指出:“美國的當代中國小說翻譯似乎是一個人孤獨的領地,他便是葛浩文。”[3]莫言能獲得諾貝爾文學獎,他的譯者葛浩文功不可沒。但是這個諾貝爾獎也讓我們反思當前全球化語境下的跨文化交際遭遇了多少問題,文學抑或是文化傳播,翻譯是主要途徑,而譯者、專家們都遭遇過廣泛的不可譯問題,似乎也總有辦法將其譯出。自古以來就有“與原作比美”甚至“超越原著”的翻譯理論。即便抱有如此觀念的人,他們的做法也常常是以譯入語為規范的。于是許多譯作拘謹、生硬,結果沒有人愿意讀。翻譯目的無論是何種的,首先是讓人看的。從這個意義上講,我們甚至可以說可讀性的重要性并不亞于準確性。逐字翻譯冒的是讀者看不懂的風險,異化翻譯亦得冒接受不佳的風險,如何做到藝術性、可讀性相統一,是譯者面臨的重大課題。中國文化如何“走出去”?中國下一個莫言何在?
二
在翻譯的文化學者看來,一部譯作的產生并非譯者一個人的作用。讀者看到的譯者對意義的操控只是表面現象。如果把每個社會的文化看成由多個不同的系統組成的,翻譯既然涉及原文和譯文兩種文化,它自然要受到來自源語和譯語文化兩方面的不同操控。
有評者在高度評價了葛浩文譯文的可讀性后,還是質疑譯文欠準確的地方,認為葛譯的可讀性“有時是以原作的歷史與文化所指為代價的”(Zhang,1997:178)。但同時也承認,如要兼顧二者,在沒有腳注的情況下是難以做到的(同上)。葛浩文是不贊成腳注的,認為會破壞閱讀的效果①。但有的時候,必要的代價是需要付出的。王宏志先生以魯迅小說的英譯為例做了相當精辟的論述。如在《阿Q正傳》的英譯本中無端加上跟原文內容毫不相干的腳注,其原因“跟意識形態有非常緊密的關系”。[4](p51-53)或者我們也可把其看成是源語的思想意識對翻譯方法的具體操控。
源語社會對譯作的操控只完成了一半任務,另外它還要進入譯文社會,受譯人語社會諸多因素的制約。譯文產生的背后隱藏著一種權力關系,即編輯、出版商、贊助人等對它的操控。在西方,除了大學出版社以外,一般商業出版社都要考慮利潤。所以他們的編輯,為了閱讀的效果,時常不顧譯者多次的嚴正交涉,對中國文學原文大肆刪改,不明就里者自然容易把賬算到譯者頭上,實在是冤枉了譯者。②譯者的苦衷,外人未必清楚。譯者有限的自由度有時還會使他們蒙受冤屈。葛浩文也曾談到他在翻譯莫言小說時被編輯干預的情況,《紅高粱》中的第四章有一段情節(大約10頁),都給刪去了[5](p25),這完全不是譯者和作者的本意。
譯語文化系統對譯作的操縱體現在各個方面:“什么會被翻譯出來,是決定于譯入語文化認為究竟什么才是它所需要的;怎樣去進行翻譯,什么應該保留,什么應該除掉,也是決定于譯入語文化里的一些準則。”[4](p52)即使是西方譯者,也同樣受到這些準則的制約。
香港學者孔慧怡指出:“所有成功的翻譯都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可以在譯文文化中站得住腳,有它作為獨立文本的存在價值。”[5](p154)這就需要譯者“以譯人語文化為依歸”[6](p152)。
葛浩文在這方面的經歷很說明問題。當年他第一次到中國大陸訪問時拜訪了楊憲益夫婦。戴乃迭把原本自己已開始翻譯的張潔小說《沉重的翅膀》讓給葛浩文來譯,理由是:“文革和牢獄之災使她與世界脫節多年,若她翻譯,恐怕會譯成1950年代那種老派英文,相信由葛浩文來譯會讓文字更有當代感,能更好地讓外國了解中國。”③
三
在這個全球化時代,盡管懂英語的人越來越多,但這并不意味著中譯英地位的下降,相反,卻在逐步上升。有的學者預測翻譯的重點將從外譯中轉向中譯外,尤其是中譯英的分量將不斷擴大。中國翻譯要走出去,首先要勇氣設法掙脫語言及文化的藩籬。要想做到這一點,權衡利弊得失,也許需要一定程度地舍棄“原汁原味”,耐心培育我們的譯入語讀者。
接受新鮮事物是需要一個過程的。想當初“西學東漸”中國人“開眼看世界”之時,對西方的文化習俗,思維方式亦感到不解,難以接受。但久而久之,也就接納了。正如孔慧怡所言,“文學翻譯活動有了相當數量和時間的累積后,本身也會形成一些規范,從而有了約定俗成的功能”[6](p116-117)。推而廣之,在將漢語譯成其他語言的翻譯活動中,盡量保留中國的文化因素并非不可以。考慮到文化競爭力目前還不夠大,在現階段文化信息的傳遞,雖然并非不重要,但需要改造加工,這只是個量化積累,以求質變的過程,需要的是有效地堅持下去。這樣終有一天目的語的讀者會懂得中國人的寶哥哥、林妹妹,就像我們懂得他們的Father,Brother,Sister一樣。這或許是權宜之計,卻是我們更有效地進行跨文化交際的必由之路。
把文學質量和一定程度的可讀性掛鉤不無道理,但應是跨文化的可讀性,而非僅僅是文化的可讀性,后者會阻礙通達原作,不利于發展真正意義上的跨文化交流。譯文在跨文化語境下的可讀性實在不容忽視。逐字的精確之于可讀性和接受,孰輕孰重,本無須多辯可讀性較高的譯作是成功的關鍵,確是不爭的事實。我們面對的最大問題是對不同文化的差異性的忽略或重視不夠,翻譯字斟句酌地追求文化傳真本來無可厚非,但應注重交流,而非強加于人。欲跨越不同民族的文化障礙,就有必要調整好跨文化交際的心態,同時認清形式等值和功能等值之間的差異,力求做到再現原作的藝術質地和情感,用活力四射和酣暢淋漓的譯文,去打動和吸引更多的譯入語讀者,使我們的文化真正地走出去,廣泛地傳播到世界各地。
注釋:
①葛浩文教授在香港嶺南大學工作訪問時與孫藝風教授的一次談話.
②同上.
③葛浩文.首席且唯一的‘接生婆’.南方周末,2008-3-26.http://wwww.infzm.com/content/6709/2.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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