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在1969年初夏的那一天,我扛著行李出現在敖魯古雅村頭。
那一年我十七歲出頭,像個逃荒避難的人,前途茫茫,走投無路。我不記得當時的心情了,記憶早已變得模糊,我當時的心情肯定是麻木的,帶著擺脫不掉的恐懼,就像一只被夾住后腿的小松鼠。
敖魯古雅是個新地名,啟用也就四年多時間,她的正式稱呼叫:敖魯古雅鄂溫克族獵民定居點。這個定居點建于1965年,是國家下撥專項民族事業費,由我父親和他的同事一起為鄂溫克獵民興建的。在那之前,大約在1964年,父親接到上級調令,把他從莫力達瓦旗政府調至這里,參加了獵區社會主義教育工作隊,之后又留下來擔任滿歸鄂溫克民族自治鄉黨委書記。父親算是被委以重任了,我們全家也隨之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向,從大興安嶺南部嫩江畔的尼爾基小鎮,移居到大興安嶺北部林區腹地——滿歸。說起來,我們居住在嫩江畔的“涂可敦”姓氏鄂溫克人,與森林里這部分鄂溫克人屬于不同分支,但講同一種語言,有同樣的信仰和習俗,都是地地道道的鄂溫克人,讓父親去為自己族人工作、為他們服務,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當年,出現在我面前的這個獵民定居點,總共有四十多戶人家,雖然鄂溫克獵民們把家安置在這里,獵手們還是按不同季節上山游獵,放養自己的馴鹿。這個定居點選擇的位置恰好在兩條河的交匯處,距離滿歸鄉大約有十七公里,她的周圍就是鄂溫克人的獵場,他們祖祖輩輩在那山嶺里游獵?!?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