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1912年～1930年關內移民對東北社會的雙重影響

周 敏

（長春大學光華學院 吉林 長春 130000）

東北社會是一個以移民為主體的社會，而關內移民又成為這個移民社會的主要群體。在1912年～1930年這段時間里，關內地區成為軍閥之間征戰的主要疆場；土匪的活動較為猖獗；自然災害頻繁發生，為了求得保全性命的機會，大批的關內移民（主要以山東為主）遠離家鄉到遼闊的東北尋求生存的契機。他們的到來為東北社會增添生機，帶來經濟發展、城市繁榮的同時，也為東北社會帶來一定程度的消極影響。

一、關內移民對東北社會產生的積極影響

大批關內移民到達東北時正值東北百業待興之際，在這個良好的就業機會之下，他們發揮著自己最大的潛能，為東北社會帶來一片欣欣向榮的景象。主要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一）土地開發面積增大，糧食產量大幅度提高

東北雖然地廣，但在關內移民未到之前，有很多地方仍屬于荒涼地帶，伴隨著大批關內移民的到來，土地的耕地面積擴大，據專家統計，1914年東北共有耕地14019.2萬畝，到1932年達到30618.6萬畝。(1)18年間增加了16599.4萬畝。可見，土地開發速度之快，與關內移民的辛勤勞作分不開的。在土地得到大面積開發的同時，糧食產量也得到大幅度地提高。1912年東北糧食總產量為8002，305噸，1930年增為 18，865，000噸，18年間共增加 10，862，695噸，(2)另外在黑龍江地區還形成了“松嫩平原、松花江中游、三江平原以及東部的牡丹江流域為中心的幾個主要產糧區”。(3)這為東北成為名副其實的“北大倉”奠定了雄厚的基礎。

（二）東北社會告別了人口稀少的年代，促進了一些城鎮的形成和發展

大批關內移民的到來，使東北社會的人口總量得到迅速的增加，據有關史料記載：東三省的人口在1911年為1841萬，1921年為2315萬，而到1930年則增長到2919萬。(4)這些人口的存在，使東北社會徹底地告別了人口稀少的年代。伴隨著人口的增多，城鎮也得到較快的發展，1907年東北共有城鎮37處，1925年時達到70處，其中人口在20萬以上的大城市有大連、沈陽、哈爾濱，10-20萬之間的為長春，1-3萬人口的小城鎮得到迅速發展，達51座。(5)可見關內移民為城鎮的發展提供了充足的人力資源。

（三）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移民文化與土著文化的融合

關內移民為原有的東北文化注入新的血液，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移民文化與土著文化的融合，使其逐漸發展為一種新型的關東文化。其中較為典型的體現在戲劇文化和風俗習慣上，皮簧、直隸梆子、落子等外來劇種隨著關內移民的足跡接踵而至，豐富了東北原有的文化。在風俗習慣上，如今的東北農村仍然保留著一些山東人的風俗習慣。如膠東半島住戶的門頭上大都高懸陰陽八卦鏡以驅災避邪，而在東北的農村，有很多人家門窗中央也懸掛著小圓鏡或者是方鏡，也是為了驅災避邪。(6)兩地在風俗習慣上的相似之處正是關內移民文化滲透到原有東北文化的結果。

但是，由于這些關內移民幾乎是在故鄉無法生活下去的貧困農民，他們到東北來大多數不是為了發財而是謀生，因此，這個群體中既缺少富家子弟，又缺少書香門第，于是造成東北文化主要是以傳統的民間文化為主，從而使東北文化多了些鄉野氣息。

二、關內移民對東北社會發展的消極影響

（一）東北社會性別比例失調嚴重，增加了社會的不安定因素

在這個規模龐大，數量極多，意義較為深遠的移民群中，不乏有老人、兒童、婦女、成年男子等等，根據現有的資料來看，關內移民中男性的比例遠遠高于女性，據《東北移民問題》中對移民（在大連登岸）性別的統計來看：民國十四（1925）年，男為193，802人，占92%，女為15，474人，占8%，民國十六（1927）年八個月間，男為322，436人，占83%，女為66，276人，占17%。(7)男多于女這一現象的存在，在某種程度上將會對男女婚姻造成不良的影響。選擇配偶對一部分男子來說，存在一定的困難，他們面臨著不能組建家庭的危機，而家庭又是社會的細胞，人類的生存，社會的團結，國家統系的綿長，惟家庭是賴。(8)性比例失衡在一定程度上剝奪了一部分男子的結婚權利，致使東北社會出現極為普遍的男子早婚或晚婚現象，同時也影響到女子的婚姻自由，買賣婚姻制度的盛行就與此有很大的關聯。另外，有一部分已婚男子由于長時間在外奔波，沒有適合和接受他們的娛樂場所，在繁重工作的壓力和思鄉寂寞的驅使下，青樓則是他們消除疲勞與思鄉愁絲的最佳去處，因此娼妓必因之而多。

男子沒有家庭的維系與精神的寄托，過著漂泊不定的生活，在長久挫折失望，心力交疲之余，他們很容易走上墮落或非法的路途，入山為匪便是其中的一個選擇，趙中孚曾把這一時期的盜匪分為五類，其中有一類就由無法自活之關內移民構成，據統計，截至1925年，活躍于吉林省之胡匪即逾二萬五千人。(9)這些盜匪的存在，嚴重影響了當時東北社會的治安。

（二）東北社會地價上漲，短期雇工增多

在1912-1930年這18年中，關內移民涌入東北，使東北社會的工、農、商等業都得到了發展，這些行業的發展離不開對土地的需求，土地的有形收益和無形收益都有所增加，此時東北社會的地價也呈上漲趨勢，在二十年代時呈現激增狀態。《東北年鑒》中記載了東北社會地價激增情況：（表內以哈大洋為單位）(10)

區別 民國十四年 民國十八年齊齊哈爾區 四0 七五哈爾濱區 九0 一三五松花江區 六0 一00扶余區 七五 一四0南線區 一二五 二二0

在這四年內齊齊哈爾區增長了35元，哈爾濱區增長了45元，松花江區增長了40元，扶余區增長了65元，南線區增長了95元，可見土地價格上漲速度之快。

在地價如此上漲的年代里，那些貧苦無資產的人們根本就不存在購買土地的能力，他們只能靠充當短期雇工來維持生存，尤其是那些初到東北的關內移民，在農村靠充當季節性雇工來勉強度日；在城市靠充當苦力來獲得生活所需，他們為了獲得更多的生存資料，不得不從事多樣的工作，這一點可以從1928年和1929年的大連登陸的關內移民所從事的職業比例中觀察到，在這兩年中從事自由業的分別占64.2%和70.2%，(11)這些人沒有固定的職業，只是在一定的時間里為了維持生存而出賣自己的勞動力。在這種情況下，短期雇工必然增多，這些人們為了盡快贏得工作的機會，不惜降低自己實際應得的工資，致使城市工資低下，而且這些人們為了爭得工作的機會，往往在他們自己中間發生一些矛盾，在一定程度上也擾亂了社會的治安。

總之，在1912年～1930年的這18年中，大批關內移民為東北社會的農、工、商等業提供了充足的勞動力；增加了東北社會的人口總量，改寫了東北人口稀少的歷史；為東北社會的經濟、城市、文化的發展作出了重大貢獻，他們的功績在歷史上是無可置否的。但是，他們的到來又造成了東北社會的性比例嚴重失衡，影響了婚姻、家庭、社會的正常運行；同時他們的到來也使東北社會地價上漲，短期雇工增多，城市工資低下，增加了社會的不安定因素。因此在研究關內移民問題時，他們對東北社會經濟發展的消極影響也是不能忽略的。

注釋：

（1）許到夫.中國近代農業生產及貿易統計資料，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8。

（2）張利民.“闖關東”移民潮簡析.中國社會經濟史研究，1998，（2）。

（3）張向凌，主編.黑龍江開發四十年.黑龍江人民出版社，1986，（6）：第 1版，第 14頁。

（4）閻守誠.中國人口史.中國歷代人口變遷之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7，（8）。

（5）滿鐵經濟調查會.滿洲經濟年報，1931：56。

（6）劉君.移民文化與黑龍江人形象研究.哈爾濱商業大學學報，2003，（3）。

（7）王海波.東北移民問題.中華書局出版發行，1932：34。

（8）王寶善.婚姻正義.新北辰，第2卷，第5期。

（9）趙中孚.近世東三省研究論文集.近代東三省胡匪問題之探討.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印行，1999：266。

（10）東北年鑒.1931：1282。

（11）中東經濟月刊.1930：第6卷，第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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