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4月18日,第29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圓滿落幕,各大獎項塵埃落定?!稓q月神偷》這部香港電影以懷舊的影調找回了曾經的港片帶給人們的那種感動情緒,用淡淡的傷感打動了所有觀眾。
如果觀眾第一次看《歲月神偷》,多少會覺得故事的敘述有些簡單,甚至簡單得沒有看下去的欲望。因為影片所反映的無非是小人物的命運,那么單薄那么脆弱。老香港和老故事的串接。但若堅持看下去,一直到影片的結束,人們才會深深地感到一種悲傷,雖然影片最后導演還是給了生活繼續的希望與信心,可是這卻更加深了影片的絕望感。真的讓人覺得,很久沒有看過這么純粹,這么真實的電影了,而且,會從內心感到,這才叫做真正的港片。
影片以上世紀60年代的動蕩時局為背景,將鏡頭對準了香港深水埗的一個非常普通的家庭,敘事的方式很特別,是通過家里的小兒子的視角和對事物的感觸來講述這個家庭所經歷的諸多往事。這個孩子相傳是導演羅啟銳自己的童年時代,因此,這部影片多了一份自傳的色彩,既顯得真實,又令人感慨,但是至于其中到底有幾分是真實的,幾分是杜撰的,誰都沒法說清。然而也不必說清了,因為故事就是故事,無論真假,只要它感動了我們,就是好的故事,好的電影。
影片前部分一直是溫馨美好的。一家人濃濃的親情,兄弟兩人的深厚感情,哥哥對弟弟無比的愛護和寵溺,爸爸媽媽彼此深愛對方,成績和相貌都出色的大兒子的美好而青澀的戀情,小兒子的頑皮,這些畫面和暖暖的色調都讓人覺得內心的平靜和安定。背景音樂的輕松也表現出生活的幸福感??墒俏覀儾浑y聽出這輕音樂下的一種淡淡的悲傷情緒,所以也帶給我們一種期待和緊張。因為害怕這種平靜和幸福會隨時消失。而事實也是這樣。影片后半段,導演開始制造一個個悲劇,把前半段的美好一點點撕碎。悲劇從何開始呢?我認為是從大兒子的初戀對象芳菲的身份被揭開開始。芳菲家庭背景非常好,是家里的大小姐,二者門不當戶不對,當哥哥羅進一面露尷尬和局促時,讓人心頭一緊,悲劇從此產生。其實我們回頭想想,前半段當羅進一和芳菲單獨相處的時候,羅進一說了一句臺詞是“這些墓碑好漂亮啊”,當“墓碑”在“漂亮”這個形容詞下出現的時候,那是種多么慘烈的形容??!之后,羅進一患上絕癥。當知道要出很大的一筆錢來治療的時候,羅爸羅媽面對并不富裕的家庭情況選擇治療的那一個瞬間,讓人震顫。而這期間,一些社會人物的冷漠無情,加劇了這種悲劇的效果。霸道的警察,冷漠無情的護士,甚至是臺風這樣的自然性災害,都把這個家折磨得體無完膚。原本圓滿幸福的家庭,隨著大兒子的無情病魔而被摧毀。當這些悲慘的情境從小兒子這樣一個兒童的嘴里和眼睛里敘說出來的時候,這種孩童的純真和現實的無情尖銳地沖擊到一處,讓這種無力挽回的悲劇感更加強了。一種深深的同情之外,更是身臨其境的無奈和悲傷。孩子天真的黑色瞳孔里顯現出來的卻是現實的無情,人的無情,自然的無情。這種打擊無疑是深刻的,是悲涼的,是可憐的。其實在這里不得不說,導演是忍著殘忍來表現這一切的。
當父親為了給大兒子治病而當去了當年的婚戒時候,母親輕輕摸著父親手上的戒痕,那個鏡頭的特寫讓觀眾深深銘刻在心里。那種無奈的心境究竟是多么絕望又是多么悲傷啊。小人物夾縫中生存的不容易,社會的無情和劇中人物暖暖的人情味激烈地碰撞,這種對比非常殘酷,又非常真實。
整部影片的剪輯非常緊湊,把故事表現得非常完整。影片的講述都是緩緩道來的,臺詞也很有深意。母親的“一步難,一步佳”和“人總要信,總要信”,父親的“做人要頂住”,哥哥羅進一的“敢斗魚”,都在表現一種香港精神,那種在夾縫中不放棄、不抱怨和強烈的求生精神,那種希望和憧憬,小兒子的那種快樂和成長,都代表一種永不妥協,永遠淡然的生活方式。
在我覺得,之所以導演“讓”小兒子小時候有個不好的習慣,即偷竊,也是有原因的。影片名字叫做“歲月神偷”,而最后有句臺詞是“在幻變的生命里,歲月,原來是最大的小偷”,而片尾,當長大的小兒子打開曾經的舊手帕時,那些曾經偷過的舊東西無疑都成為了一種懷念的力量,內心的力量,這種力量加速了他的成長,也改了他偷竊的壞毛病,“歲月偷走了哥哥,偷走了爸爸,偷走了媽媽”,人只能偷竊一些外在的東西,只能是“小偷小摸”,而歲月偷走的,卻是人,是時光,是過去,是一切記憶。歲月是無情的,而作為還要生活下去的人們,只能是把握住時間,把握住當下,好好地生活下去。
歲月能偷走一切,但是永遠偷走不了人性中那種繼續生活下去的勇氣,偷走不了自由的心,偷走不了生存欲望,偷走不了生存的快樂。而人不能一直回頭看,不能活在過去,要往前走,向前看。我想,這才是導演想要告訴我們的。
《歲月神偷》這部影片每一個鏡頭都很純粹,很“干凈”,敘事方式獨特,剪輯除了大哥和芳菲戀愛那一塊有點拖沓,其他都很利索明了。影片反映的社會意識豐富,導演對生活的思考非常深刻。最后,借用時光網一個名叫“基督山伯爵”網友的一句評價來結束——在如今的電影市場中,《歲月神偷》的這種純情是一個少見的另類,現在絕大多數的都市影視作品都以寫實為首要創作原則,例如前陣子熱播的電視劇《蝸居》以及 《杜拉拉》,他們主要以寫實來激發現代人內心的那種共鳴。而《歲月神偷》則是以清新、純情的風格展示了上世紀60年代的那份“善”與“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