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靈燕 汪婷婷[江西理工大學外語外貿學院, 江西 贛州 341000]
作 者:熊靈燕,碩士,江西理工大學外語外貿學院講師,主要研究方向為翻譯理論與實踐;汪婷婷,碩士,江西理工大學外語外貿學院助教,主要研究方向為英語語言文學。
插科打諢是戲曲里逗觀眾發笑的各種穿插,作為戲曲的重要組成部分,具有獨特的戲劇功能和美學旨趣。戲曲篇幅較大,演出時間長,需要科諢使人發笑,作為“興奮劑”以維持觀眾欣賞演出的興趣。清代戲劇理論家李漁說過,插科打諢就好比給觀眾吃“人參湯”,使他們不致倦意而始終保持著良好的觀賞情緒。贛南采茶戲中的科諢能起到調節舞臺氣氛,幫助觀眾保持清醒的作用。語言的使用離不開語境,插科打諢更離不開語境,任何幽默都是一定語境的產物。插科打諢的理解和表達是一種認知交際活動,而認知語境是交際的基礎,因此,插科打諢的理解和表達離不開認知語境。交際雙方往往會通過認知語境支持的推理,尋找合適的關聯,形成預設言語意義與實際言語意義的反差,從而產生強烈的幽默效果,使人在恍然大悟中不禁失笑。
在關聯理論中,關聯被定義為“命題和一系列語境之間的關系”,話語的關聯被視為命題P(Proposition)同語境C(Context)集合C1-Cn之間的關系。認知語境是一種心理建構體。受話人對世界的假設以概念表征的形式儲存在大腦中,構成用來處理新信息的認知語境。在言語交際過程中,對話語理解起作用的是構成受話者認知語境的一系列假設,而不是具體情景因素,因為話語理解涉及兩類信息的結合和運算,即由話語信號建立的新的假設和在此之前已被處理的舊假設。受話者利用關聯原則指導推理,從新舊假設提供的前提推導說話者的意圖。語境是說話人與聽話人共同擁有的背景知識,該背景知識對聽話人理解說話人說出的特定話語能起到推波助瀾的作用。成功的交際過程就是說話人、聽話人不斷根據話語所取得的語境效果去改變、調整以及選擇認知語境假設的過程。
認知語境包括語言使用涉及的情景知識、語言上下文知識和背景知識三個語用范疇,也包含社會團體所共有的集體意識,即社會文化團體“辦事、思維或信仰的辦法”,集體意識以“社會表征”的方式,儲存在個人的知識結構里,使個人的語言行為適合社會、文化和政治環境。認知語境是一系列可顯映的事實或假設構成的集合。交際雙方在交際過程中所應用的認知語境,只是認知環境中互為顯映的部分,當雙方的認知語境顯現的事實或假設相同時,認知環境會出現某些重疊,成為雙方共同的認知環境,這共同的認知環境,便成為雙方交際成功的前提。
人的認知結構是對外部世界結構化的結果,而具體場合及個人經常用到的語言使用特征,也可以在大腦中結構化。如此,原來的知識結構就變成了推理的邏輯部分,原來的具體語境因素就變成了大腦中的種種關系,如只要提到某一具體場合,便會自然想到該場合可能使用的語言表達;只要提到某種語言表達,便會自然想到與這種表達有關系的具體場合。這種語用因素結構化、認知化的結果,就是大腦中的認知語境。
作為一種言語交際活動,插科打諢的語用目的是實現其幽默效果。因此,交際者會利用特定的話語信息輸入方式來影響聽話者的認知語境,進而影響其對話語信息的理解,實現言語幽默的交際目的。
語言交際依賴于認知語境,交際中信息的傳遞在認知語境中實現。離開認知語境,符號就失去意義,不能傳遞任何信息。只有在特定的認知語境中,符號才能實現其交際功能。插科打諢離不開認知語境,因為任何幽默言語都是一定的認知語境的產物。認知語境一方面制約幽默言語的生成,另一方面影響著幽默言語的理解和表達,具體表現在語義理解、認知效果、意圖解讀和文化背景方面。
1.語義理解插科打諢的生成可以通過語音、詞匯和句法結構等語言手段來實現,如巧妙運用同音異義詞、諧音詞和一詞多義詞等構成。插科打諢依賴認知語境的襯托和激活,受認知語境的制約。
2.認知效果認知語境是人們所知的一系列事實或假設構成的集合。認知環境存在的個體差異性會影響說話者對問題的理解。對不同的人而言,其百科信息、人生經驗等都會影響認知語境。參與者的年齡、性別、地位、職業、性格等要素都將對插科打諢的理解產生影響。
3.意圖解讀聽眾所感興趣的是說話人的意圖。事實上,聽眾很多時候注意的是話語意義而不是字面意義。在插科打諢中,聽眾獲得的信息不是來自于字面意義而是來自于聽眾結合語境對插科打諢者意圖的認識。
4.文化背景語言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是文化的主要表達形式和傳播工具。不同的語言反映出不同的文化屬性,蘊含著不同的民族文化心理。插科打諢的產生一方面離不開曲折而含蓄的語言表達方式,另一方面離不開特定的民族文化、歷史和社會自然規律,它往往反映不同民族之間不同的語言、文化和思維。所以,理解和表達插科打諢要充分考慮認知的文化語境的制約和影響。
贛南采茶戲中主要有以下五種插科打諢的方式:
1.利用諧音制造科諢《上廣東》中,老板娘告知阿祥說自己開的客店名叫“史家老店”,阿祥說:“你都開過開絕哇,什么店不好開,什么死佬店。”老板娘糾正說:“不是,是史家老店,不是死佬店。”阿祥說:“噢,是屎家老店啊。我還以為是死佬店呢。哎呀,老板娘,你祖宗都缺德哇。百家姓上什么不好姓,還要偏偏姓屎。”阿祥還將老板娘的名字“史鳳嬌”錯聽成“屎缸雕”。這里以“史”和“屎”諧音,制造誤會。
2.運用歇后語制造科諢《釣拐》中,想討黃四妹做第三個老婆的二流子劉二說田七郎和黃四妹在一起是傷風敗俗,要抓得去示眾、沉塘,田七郎說他是“閻王老子出告示——打鬼話”。《四姐反情》中,王四哥見了李四姐,將自己對她的垂涎之情比作“小朋友吃蜜糖——口水流出一尺長”;李四姐則將王四哥比作“強盜過了墻——不管你的爺和娘”。《上廣東》中,妹子問阿祥怕不怕再上當受騙,阿祥說:“不怕,一回上當,兩回學刁,三回就腳底下踩田螺殼,巴掌心生毛——變成老手老腳了。”
3.利用俗事特別是男女之事制造科諢男女之事是世俗用來調笑的重要內容,講、聽“黃段子”是世俗一種常見的娛樂方式,表現底層勞動人民勞動生活和愛情的贛南采茶戲自然少不了利用男女之事制造科諢。《上廣東》中,老板娘讓阿祥對對子:“什么一來一點紅?什么二來起彎弓?什么三來郎當吊?什么四來暗朦朦?”謎底既可以是其他尋常事物,但更多是先猜女性身上,以制造誤會。《賣雜貨》中,阿哥為了向大妹子和細妹子要錢去賣雜貨,先是說大妹子到廟里求簽是勾引和尚,再就說細妹子出去買菜是勾引竹排客;賣雜貨的時候卻自己跟客棧老板娘發生曖昧,以致失了財物還寫下了八百錢的欠條,最終大妹子細妹子都離他而去。
4.利用舞臺動作制造科諢利用滑稽動作制造笑料,是常見的插科技巧,贛南采茶戲中的矮子步就很有喜劇效果,藝人將之概括為“獅子頭,老虎背,鯉魚腰,狗枯尾,獅子跳架蝎子腿,行如蝴蝶走如水”。《四姐反情》中,李四姐要王四哥三更到她家見面,王四哥在酒館喝醉了前去,拿根線香照路,深一腳淺一腳,還不小心鉆進了荊棘篷,其動作深具喜劇效果。《上廣東》中,阿祥的開場白:“上廣東,過福建,做生意,漂江湖,賺不到銅錢是蠻苦,打過跟斗出過世。變一變,一變就變到個黃狗牯。黃狗牯,一天只能吃兩餐,晚上還要捉賊牯,是蠻苦。一變就變到個老貓牯。老貓牯,白天還要爬屋棟,晚上還要捉老鼠。捉又捉不到,氣得就眼鼓鼓。也蠻苦,打過跟斗就出過世,一變就變到個螞蟥牯。螞蟥牯,不怕燙,不怕煮,就怕放牛崽子拿根棍子戳屎肚。翻得苦上又加苦,哎呀又加苦。”阿祥模仿狗、貓和螞蟥的動作,以增加語言的詼諧效果。
5.運用夸張手法制造科諢《賣雜貨》中,阿哥描述細妹子出門前梳洗打扮太用心時說:“我買了半斤油,就拿你擦了八兩。擦得頭發油光光,就是蚊子站上去,也會跌斷八只腳哇。”明明被人踩了一腳又痛又氣,卻說:“一只腳五個腳趾拿你踩出四個丫叉來了。”這種說痛不說具體之痛狀,說愁不說具體之愁態,讓你去想象,去思索“聲外之聲”“意外之意”,這就創造了贛南采茶戲的喜劇風格。
認知語境對贛南采茶戲中插科打諢具有至關重要的作用,為其生成及其功能的發揮提供了必要的條件。正是有了認知語境的襯托、填補和解釋作用,贛南采茶戲中插科打諢的表達與理解才成為可能。認知語境拓寬了插科打諢藝術研究的視野,為贛南采茶戲的英譯及對外傳播提供理論依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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