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維
(東北烈士紀念館 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
1931年9月18日,日本帝國主義悍然發動“九·一八”事變,短短四個月就已經占領了東北的大中城市和一些戰略要地,然而在“九·一八”事變前,日本帝國主義對東北的政治、經濟、文教等方面的壓迫,尤其是對南滿一帶民眾的欺壓,就已經使民眾達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受日軍種種壓迫的隱痛,早已深埋在東北民眾的心里。
日本帝國主義的入侵,打破了東北原有的秩序,很多東北人徹底喪失了自己的生存空間。伴隨著日本帝國主義對東北強制性的征服和野蠻侵略程度的加深,東北的政治、經濟以及社會結構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變。美國著名的人本主義心理學家馬斯洛在其需要層次理論中強調:“人的生存需求和安全需求在人的社會活動中居于第一位和第二位,其后是愛和歸屬、尊重以及自我實現的需求”。“九·一八”事變發生后,東北民眾連最基本的生存和安全需求都得不到滿足,日益嚴重的生存危機在時時刻刻的困擾著他們。這必然連鎖的觸動東北民眾的社會心理環境,使其社會心理在經受強力的沖擊后發生嬗變。在這個動蕩的歷史時期,東北民眾終于爆發了他們忍耐已久的憤怒。“九·一八”事變的炮聲,使東北民眾親身感受著亡國慘禍之痛。在社會混亂的日子里,街頭巷尾、講古論今的事多了起來。祖父母一代老年人,觸景傷情,不時的講甲午(中日戰爭)、庚子(八國聯軍)和日俄戰爭中大鼻子、小鼻子(日本軍隊)禍害中國人以及中國人如何反抗的故事。“當亡國奴要十家使用一把菜刀;日本人在朝鮮,走累了,就讓朝鮮人倒在地上,他們坐在朝鮮人的身上休息,所以朝鮮人忍無可忍,安重根就把日本駐朝鮮的總督伊藤博文給殺了。”這樣的故事在東北廣為流傳起來。從這段話,可以看出東北民眾感受到了朝鮮亡國后人民的慘痛經歷,這些經歷加深了東北民眾在事變前的“憂患意識”,他們不愿重蹈朝鮮的覆轍,受奴役之苦。愛國志士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緒:“看著人家出賣你的父母兄弟,聽著若干千萬同胞被屠宰的哭聲,每天所見到的消息又都是屈服、退讓。假使自己還是個人,胸膛中還有一點熱血在燃燒著,這苦痛如何能忍受。”這其中,既有喪權失地的恥辱和苦痛,也有由日寇的暴行所激起的義憤和對國民黨政府妥協退讓的怨恨等等。在當時,這不僅是一種個人心態的表露,也是當時所有愛國民眾社會心理的寫照。
“九·一八”事變發生后,日本帝國主義在政治上把東北當作他們侵略的基本目標,實行積極的侵略政策。而國民黨政府方面抱“不抵抗”、堅持萬事容忍的態度,使民眾對當時的政府喪失信心,對日本帝國主義的痛恨情緒更加深刻。在經濟上,日本從中國東北農業、工礦業、商業、金融、交通等方面,獲得莫大的利益,而中國政府方面則束手無策,應付日本態度不夠積極。從而給東北民眾的生活造成了極大的影響。對農民而言,日本強占東北以后,利用武力實行集團移民,在各處搶奪田地,驅逐農民,沒收住宅、牲畜與農具,使東北農民流離失所。甚至連多數地主都破產了,富農、中農走上了貧農的道路。農民的生活比過去更加的艱難,他們自己能過活下去的人不過五分之一。而且捐稅的數目與“九·一八”事變以前的情況比較,多了十倍以上。事變前偏遠山溝里的農民每年捐稅1元7角,1932年農民每年15元至20元,有的地方納稅40-50元之間。捐稅的種類為戶口稅、門牌稅、壯丁團稅、土地稅、旅行證稅、牛馬豬狗等稅、屠獸稅、照相稅等。高利貸的情況也較嚴重,在大屯及城市內,官發3分利,私人是5分以上至10分。同時,東北為數不多的城市工人,自日本早期侵略東北以來,即對日本采取極端仇視的態度,因日本人經常“欠發各機關薪餉”。在日軍侵略全東北的最初數月間,曾發生過數起罷工潮流。沈陽兵工廠工人、本溪及撫順等處的礦工人、鞍山礦工、丹東絲廠工人、遼陽紡織工人、哈爾濱制油工人等的罷工,都被日本帝國主義血腥鎮壓下去。在文教方面,日本利用教育、報紙、文化機構去麻痹東北人民,強迫東北民眾學習日語,企圖用殖民主義文化同化東北民眾,腐蝕東北人民的思想,消磨東北人民的斗志。并施行嚴厲的語言文字的檢查,稍涉嫌疑,即遭捕殺。同時又常派憲兵深夜潛入民眾家,實行搜索,使得人人自危。給東北民眾帶來了極度的恐慌和不安。
同時,與事變前相比,日本帝國主義對東北民眾的統治更加殘忍和野蠻。“九·一八”事變后,東北各村民面對日本帝國主義的高壓政策和殘忍的統治,為了自衛,多自筑碉堡,儲購槍支,形成了一支龐大的武裝自衛力量。日本帝國主義知其事實后,特別重視嚴令搜查民用槍支,以免形成心腹大患。日軍在搜查民間武器的過程中,如果發現民間藏有武器,則勒令必須登記,然后加以沒收;如果農民有槍支者,日軍常指其為匪類而槍殺之。購買菜刀及自衛武器時必須向上級報告。除此之外,個人制造武器要使用許可證,任意售賣者或違反規定者依法嚴懲。更讓民眾恐慌的是,日軍到處奸淫焚燒,極為殘暴。甚至為了防范民眾的反抗和斗爭,婦女進城門時,必須脫去上衣,施行檢查。而且,為了軍事上的秘密用途,在一些市縣設立了抽血工廠,中國人三四千人,被關在這些工廠里,十天八天就抽血一次,每次抽血千磅。日軍帝國主義控制中國人方法的多樣與暴戾,一言難盡。所有這一切,使東北人民感到生存空間和生命受到莫大的威脅,農村、城市原有的社會結構,在日軍的侵擾下一一解析。農村的農民失業了,城市的工人更加貧困。“九·一八”事變后,城市勞力工人因工廠關門、作坊停業,找不著事做,都紛紛逃亡。商業呈現出非常蕭條的景象。其他各色人等,均失掉了生存的根本。這些求生存困難的東北民眾,生活際遇的改變使他們更加明確的感受到:日本帝國主義是中華民族生存的大敵。在中華民族傳統的愛國主義思想的影響下,出于自衛,尚有保存鄉土意識的民眾在打倒日本帝國主義的最高目標下,“決定誓死抗日”。在這種心理的支配下,很快在東北形成了抗日愛國的熱潮。這些具有革命傳統的東北人民,在中華民族存亡危難關頭,同仇敵愾,僅數日間便卷起抗日風暴。但是蔣介石對此不但不予支持,反而極力進行破壞。其“不抵抗”的政策,遭到東北人民猛烈抨擊和誓死抵制。廣大工人群眾表示,“中華民族生死存亡,間不容發,在此期間,斷非軟弱懦怯之手段所能應付,與其坐以待斃,無寧背城借一,就令與之偕亡,亦足以爭回中國人民之人格。”廣大愛國青年學生堅決表示,“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充分表現了中華民族威武不屈,大義凜然的民族心理。多數受壓迫的各階層東北人民紛紛加入到抗日武裝中,前仆后繼的用血和肉去抵抗日軍的炮火,以求最后的出路。
此時,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東北抗日組織——中共滿洲省委,如同黑夜中的明燈照亮了東北民眾前進的道路。在黨的領導下,中共滿洲省委組建了十幾支抗日游擊隊,后來相繼轉變改組成東北抗日聯軍,并且涌現出楊靖宇,趙一曼,李兆麟,趙尚志等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在極其惡劣的自然條件下,東北抗日聯軍與日本人侵略者血戰十四年,有力的支援和配合了全國抗戰。
對于一個民族來說,物質上的損失與肉體上的傷害都可以在相對較短的時間內得以彌補與恢復,但心理上的創傷卻在相當長的時間內都難以愈合,即使愈合,也要留下深深的疤痕。正如“九一八”事變,帶給東北人民的屈辱和苦難永遠不能忘記,但它卻印證了在中國漫長的歷史進程中,幾千年的文明創造了堅忍不拔的民族精神和強大的民族凝聚力,“民族興亡,匹夫有責”的愛國主義思想一直縈繞在民眾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