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彥嘉
(青海師范大學 青海 西寧 810000)
晉惠帝元康九年(公元299年),西晉陳留圉人太子洗馬(太子宮圖書管理官)江統于齊萬年事件之后,作其政治論著《徙戎論》。江統他詳細回顧和分析了夷狄內遷中原地區的歷程,認為讓這些異族內遷后勢必造成“居分域之內,無障礙之隔”的不利局面。究其根本原因來看就是四夷之輩“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隨后,江統建議朝廷通過“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內諸羌,著先零、罕并、析支之地;徙扶風、始平、京兆之氐,出還隴右,著陰平、武都之界”的手段來實現各族群“各附本種,反其舊土”的目的。從而能有效地化解中原王朝地區,由于夷夏雜居而可能產生的矛盾激化問題。但其建議最終未被朝廷予以采納。
徙戎之論最早的思想根源應該源自“《春秋》內其國而外諸夏,內諸夏而外夷狄。王者欲一乎天下,曷為以外內之辭言之?言自近者始也”一說。東漢末年,群雄并起,割據混戰,民生凋敝,生靈涂炭。正當中原王朝統治腐敗黑暗之時,位居邊陲的匈奴、鮮卑、羯、氐和羌等部族持續不斷地內遷中原地區。隨著大批夷狄內遷的同時,夷夏民族之間的矛盾也逐步滋生,并在一定客觀因素的刺激下大有加速擴大化的趨勢。社會上的一些有志之士預見到了這一問題將對社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危害,故而紛紛提出了各自的解決之道。令人驚訝的是他們中的代表人物都不約而同地提出了以“徙戎”為主要內容的對夷民族政策。從時間上來看,江統所作《徙戎論》并非首例。在江統之前,史書上可考的持“徙戎”之觀點的人主要有鄧艾、郭欽和傅玄。
自漢朝以來,胡人就不斷開始向中原內地遷徙,逐漸盤踞在中國北部地區,其在中原的勢力不斷壯大。在晉惠帝時期的八王之亂(公元291-306年)以后,晉室分裂,戰火四起,國力空虛,民生凋敝。長期以來受到中央王朝壓迫的胡人趁機在各自首領的領導下揭竿而起,于是中原大亂,在之后的百余年間先后由胡人及漢人建立數十個強弱不等、大小各異的割據政權,史稱“五胡亂華”。以下就其產生的主要原因作簡要說明。
第一,五胡亂華的出現主要因素來自于中原王朝自身的衰敗和動亂。首先,東漢末年,統治階級內部宦官和外戚為了控制皇權,斗爭非常激烈。從而導致社會危機日益嚴重,最終釀成了黃巾起義。各地軍閥割據勢力相互爭奪地盤。最終成就了魏,蜀,吳三分天下的局面。到了司馬氏家族代位立國,建立西晉之后,司馬氏同姓王之間為爭奪中央政權矛盾不斷激化,諸王為爭奪中央政權,不斷進行內戰,史稱八王之亂,前后歷時16年。其最終結局是東海王司馬越奪取大權。對統治造成了嚴重破壞,當中原王朝的統治變得岌岌可危時是很容易從外部攻破的。
第二,中原地區連年戰爭,人口損失相當嚴重,死亡達幾十萬。到永嘉年間“喪亂彌甚。雍州以東,人多饑乏,更相鬻賣……..草木及牛馬毛皆盡。又大疾疫,兼以饑饉”,更有“流尸滿河,白骨蔽野”的可怕景象。流民甚重之時首先則以內遷的胡人來補充農業生產勞動力的不足而造成的缺額。他們一旦入佃之后就自然被納入西晉封建王朝的統治體系中,受盡封建地主階級的壓迫和剝削。繁重的勞役和租賦自然會掀起更加猛烈的反抗斗爭。
第三,中原地區周邊各胡人部族的整體實力有了長足的進步。由于長期居住在中原地區后,他們可以從中原人民那里學到更多有關農業生產和手工業制作的先進技術,以及中原的先進文化。這一切極大地加速了落后族群的歷史發展進程。使得他們能夠在中原王朝頹廢之時能與之相抗衡。
第四,華夏先進,夷狄落后的傳統觀念容易使漢民族忽視周邊族群的實力而驕傲自大。在晉人的傳統觀念中,素來充斥著對胡人的輕視與偏見。傳統夷夏觀使得中原王朝統治者對其強大與先進高度自信,視非華夏文明的一切為蒙昧野蠻,毫不開化。按照“邦內甸服,邦外侯服,侯衛賓服,蠻夷要服,戎狄荒服”之說,自王畿向四周擴展,王朝的統治由近及遠推向四方。王朝對周邊地區的管理以及周邊地區對中原王朝承擔臣子的義務也逐漸成為了一種傳統,并且依雙方距離的遠近而有所不同。
假設,中原王朝接納了“徙戎”的建議而采取任何實質性的行動。那也許就將造成無可挽回的歷史性災難。中原王朝不但無法化解不同族群間的沖突,使漢民族避免夷狄反叛而引起的戰亂,反而會進一步激化漢民族與周邊族群的矛盾,增加不同族群間的隔閡。對于中原王朝來說,“徙戎”所產生的巨額搬遷費用將給朝廷財政帶來沉重的負擔。一旦統治者將負擔轉嫁到普通老百姓身上的時候就會加速中原王朝自身的滅亡。
綜上所述,五胡內遷從歷史的角度看并非是造成中原地區社會動蕩不安的關鍵性因素。“徙戎”也并不是什么治標治本的靈丹妙藥。雖然從五胡各自的發展水平上來看,他們都處于不同的社會發展階段,有著不同的生產力水平和與之相適應的社會組織形式。但是,縱觀中國歷史的發展進程,無不由居于中原地區之外要荒之地族群不斷融入中原華夏文明的發展歷程。不管是蠻夷,還是戎狄,只要他們進入中原地區并愿意接受華夏文化,他們就已經完成了由蠻夷、戎狄到華夏的歷史性轉變,或者可以說他們已經華夏化了。華夏民族正是由于不斷地融入了蠻夷和戎狄的成分而不斷發展壯大,更顯其旺盛的生命力。因此只有不斷擴大夷夏間的共同基礎,合同一家才是保持社會穩定發展的必由之路。
[1][2][3][4][5][6]《晉書》,卷五十六,《江統傳》.
[7]《公羊傳·成公十五年》.
[8][10]《三國志·魏書》,卷二十八,《王毌丘諸葛鄧鐘佳》.
[9]《資治通鑒》,卷七十五,魏記七.
[11]《晉書》,卷三,《武帝紀》.
[12][13][14]《資治通鑒》,卷八十一,晉紀三.
[15][16]《晉書》,卷四十七,《傅玄傳》.
[17][18]《晉書》,卷二十六,《食貨志》.
[19]《三國志·蜀志》,卷三十二,《先主傳》.
[20]《三國志·魏志》,卷三〇,《烏丸鮮卑東夷傳》.
[21]《孟子》,卷九,《萬章上》.
[22]《國語·周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