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俊梁
(重慶北碚區西南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四川 重慶 400715)
現在的渝東南地區包括重慶市黔江區、石柱縣、秀山縣、酉陽縣、彭水縣、武隆縣共6個區縣,轄區面積1.98萬平方千米,常住人口284萬,分別占全市的24.0%和10.2%。渝東南地區地處武陵山區腹地,屬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特征,緊鄰黔北、湘西和鄂西,為國家連片的貧困區和少數民族集聚區。(1)這一地區也屬于烏江流域的下游地區,烏江流域全流域平均海拔高度約1000米,地勢起伏大,分水嶺的許多高峰達2600米以上。(2)此地自古都是少數名族聚居區,最主要的少數民族為土家族和苗族。由于渝東南地區多為山地,交通閉塞,各個少數民族在這里保持著自己獨有的生產生活方式,直到漢族人的進入,才對其生產生活方式產生了影響。
渝東南地區由于長期屬于少數民族聚居區,故在明朝和清初都采取的以夷治夷的土司制度,而且為了避免少數民族和漢族的紛爭,還采取“蠻不出洞、漢不入境”的政策限制少數民族與和漢族的各種交流。但由于政治經濟軍事大權過于集中,各地土司割據一方互相征戰,也逐漸成為朝廷大患,特別是西南地區許多土司跟隨吳三桂叛變后,更是引起清廷對土司制度的反思。至雍正初,而有改土歸流之議。(3)
雍正乾隆年間,渝東南地區基本完成改土歸流。故在雍正十二年,升忠州為直隸州,置黔彭直隸廳。乾隆元年裁,改酉陽土司為酉陽直隸州。乾隆十二年改石砫土司為石砫直隸廳。(4)改土歸流讓流官代替了當地土司,讓國家進行統一管理。進行了改土歸流地區的行政制度上與漢族地區實現了一致,“蠻不出洞,漢不入境”的政策很快被廢止,使得漢族與少數名族有了而一個很好的交流環境交流,漢人和漢族文化技術進入少數民族便少了許多阻礙。改土歸流后,清政府丈量土地,清理錢糧,實行統一的稅收政策,各府廳州縣照原來的定額按畝征收。不少地區土地未清丈前賦稅多予蠲免,清政府將賦稅穩定在土司時代交納的限額之內,不增加負擔,且多次對原土司地區秋糧征收實行減免,將過去土司的各種私征、勒派和一切無償勞役等一律廢除,減輕土家族人民的負擔,激發生產積極性。(5)漢人的進入,不僅會增加渝東南地區的勞動力,而且還能帶入新的農耕技術,加速了渝東南地區的經濟發展。漢族人的進入,其文化習俗都隨之而入。首先是飲食習慣上,水稻種植被大量引入,很快山谷丘陵都被水田占據。但是此地區平緩地帶不多,有限的水田不能滿足人們的需求,人們便在山腰修筑梯田。此種人工造成的梯田,修造既費工夫,而又易鬧災。因其自山麓筑至山腰,重疊而上,其形如梯,田水宣淺最易。但一遇雨水稍缺,山水來源斷絕嗎,則無法灌溉,易成旱災。(6)因為有著大量的需求,盡管梯田的修建有著諸多隱患,但還是不能阻止人們修筑梯田種植水稻。
改土歸流確實給少數民族地區帶來了許多改變,少數民族與漢族的交流增加,農作物的引進與種植面積的擴大,少數民族地區的農業發展是否立即對生態環境的破壞。是否如其他學者所說的,農業開發的盲目性,導致亂砍濫伐驚人,水土流失嚴重,動植物資源枯竭,生態環境遭到破壞。(7)筆者在這里認為單純的認為漢族農業引入少數民族地區就立即造成生態環境的破壞是不成立的。首先是漢族農業的引入少數民族地區是有一定過程的,如四川盆地的梯田,大概也是在乾隆初期出現,而于乾隆中期擴展到盆周地區的。(8)而且各地的少數民族對漢族文化的接受程度并不相同,每一種文化都有一定的排他性以保證其文化的發展。在渝東南地區的苗族對漢族文化的接受程度就相對較低。清代后期,川東南苗族地區農村經濟和城鎮經濟都有一定的發展,但總的來說,生產水平仍然十分低下。絕大多數苗民被迫避居山區,耕種著貧瘠的土地,過著極其封閉而貧困的生活。(9)
所以并不是漢族的農業文化都會被所有少數民族接受。少數民族地區的飲食生活習慣等并沒有立即被改變。至于水稻的廣泛種植,除了移入漢族的生活需求外,就是同其他地區漢族交易所用。在生活習慣未改變前,靠著對漢族地區的貿易的利益來推動水稻等經濟作物的種植。相比較與四川其他地方的農業需求,少數民族地區是不一樣的。明末戰亂,四川人口驟降,生態環境得到一定恢復。之后政府鼓勵移民進入四川開發農業,大規模的農業墾殖造成大面積的森林植被的減少,這樣對比來看,此時的生態環境破壞教嚴重。我們換一個角度,明末戰亂,使得原來的農業用地被荒廢,成為自然植被森林。之后的農業開發,先是把荒地開發成農業用地,其實可以看一個本身農業用地的恢復過程,如果只是單純看成森林植被的又一次破壞未免有點割裂前后,斷章取義的意思。
然而渝東南地區由于地理原因并沒受到太大的戰亂影響,明末張獻忠屠蜀,石砫、酉陽、松潘、建昌等土司距險御賊,其地獨全。(10)少了戰爭造成的破壞,人口損失不會太大,加上此地多山,自然不會是入川移民的首選之地,從而也避免了大量人口涌入,沒有給土地造成新的人口壓力。而且清代四川土家族改土歸流有兩大特點:一是和平改流,二是比較徹底。土家族大小土司被廢除后,全部為流官取代,再也沒有反復。(11)因為四川苗族遷徙頻繁,內部支系繁多,互不相率,加之苗民多居深山,生產水平低下,因此在政治上往往受制于所在地區勢力較強的民族。(12)所以渝東南沒發生類似大小金川的叛亂,可以說這地區的發展一直相對平穩。平穩的發展就意味著不會爆發大規模的農業開發,或造成生態環境的大幅度惡化。而且此時高山耐旱作物雖然已經帶入,但康乾嘉時代盆地內部正值“盛世”,荒歉災害不多,人們僅視之為救荒作物而未予大量推廣。(13)由此可見高山地區的植被還為被經濟農作物所破壞,所以在同治酉陽直隸州總志中關于大山的描述中多有“林木陰翳,盛夏憑欄,蒼翠滿目”,“崖之上草木蓊翠,掩蔽天日”,“茅茨如林,多異禽奇獸”。可見同治時期的高山生態環境還保持得很好。
改土歸流做為渝東南少數民族的重大事件,改變了少數民族地區的割據狀態,加強了中央對少數民族地區的控制,還從政策上打開了漢族與少數民族的交流。但是少數民族同外界的隔離并不單是政策上的,渝東南地區的交通不便才是影響其發展的主要因素。盡管改土歸流后,少數民族同漢族有了交流,但也是有限。所以不能夸大改土歸流對少數民族地區的作用,這樣來看改土歸流后的少數民族地區的農業發展和生態環境變遷。可以得出在平穩的發展情況下,生態環境的變遷是很小,這里可以對比此時經歷過明末戰亂的四川。在經歷戰亂的人口銳減,生態環境的復原,然后又是政府鼓勵移民進入,出現“乾嘉墾殖”,變成荒嶺的土地又被開發成農田。這樣一系列重大事件所造成的生態環境變遷才是顯而易見的。所以我們在對待生態環境變遷問題上一定要謹慎細致,特別是對少數民族地區的生態環境變遷更是不能一概而論。
注釋:
(1)袁昌定,黎莉莉,羅榮,胡曉群.《渝東南民族地區特色農業發展研究》,《中國農業資源與區劃》.2010年6月。
(2)肖進原.烏江流域自然植被遙感解譯分析研究.貴州地質,996年13卷。
(3)李良品、彭福榮,王希輝主編.二十五史西南地區土司史料輯錄.中國文史出版社,2006年12月,P470。
(4)李良品、彭福榮,王希輝主編.二十五史西南地區土司史料輯錄.中國文史出版社,2006年12月,P407。
(5)李虎.論清代改土歸流對土家族地區經濟開發的影響.重慶三峽學院學報,2010年第5期。
(6)凌純聲、苪逸夫.《湘西苗族調查報告》.商務印書館發行,中華民國三十六年,P55。
(7)李虎.論清代該土歸流對土家族地區經濟開發的影響.重慶三峽學院學報,2010年第5期。
(8)郭聲波.《四川歷史農業地理》.四川人民出版社,p111。
(9)陳世松,賈大泉.《四川通史》卷六,p339。
(10)李良品、彭福榮,王希輝主編.二十五史西南地區土司史料輯錄.中國文史出版,2006年12月,P478。
(11)陳世松、賈大泉.《四川通史》卷六,p336。
(12)陳世松、賈大泉.《四川通史》卷六,p338。
(13)郭聲波.《四川歷史農業地理》.四川人民出版社,p1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