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玥
科技評獎要進行核心性轉變,在于利益切割和利益轉化,前者針對科技人員,后者則針對社會。利益由社會需求提供,科技水平由獎項肯定,各得其所,評獎才不會變味
科技部日前提出《深化科學技術獎勵改革的基本思路》,旨在為科技評價體系及獎勵制度“瘦身”。
其實,除“瘦身”之外,科技評獎要厘清的元素還有很多。
目下評獎最受詬病的,莫過于重量輕質,重附加“效益”輕科研本身,重短期利益輕長遠效應。“跑要”獎項,旨在“晉升”,導致學術研究積弊叢生,對外雖有“論文總數全球第二”的華麗表象,但論文的低引用率與不斷發生的剽竊丑聞,則顯示了金玉其外的現實。
對于科技評獎,縱然有“近八成科技人員認為項目評審不公”“近九成科技人員認為科研成果評審和評獎需要公關”等說法,貌似凸顯評獎體系最該解決的問題,但筆者以為,公平了又如何?禁絕了公關又如何?科技人員所關注的評獎核心,如果沒有改變,即使有所謂客觀的評獎環境,也難以改變我國科研種種“不給力”的現狀。
科技評獎要進行核心性轉變,一在于利益切割,一在于利益轉化,前者針對科技人員,后者則針對社會。
許多科技人員如此關注評獎,或為晉升,或為資源分配,或為政績,究其根本,一個利字作祟。評獎成為發展關鍵,成則為階梯,敗則為瓶頸,不想方設法“跑要”獎項才怪。因此科技評獎首要之事,就是切斷其與相關利益間的鏈條。去年,數十位政協委員就“科技評價體系及獎勵制度改革問題”進行調研,提出了很多觀點,第二點即是“淡化科技評價獎勵與附加功能的關聯”,直指衍生利益。但是,筆者以為,此舉不應處在“其次”的位置,它應比“瘦身”更為重要,否則,在逐利本能的作用下,一旦只憑“瘦身”壓縮獲得獎項的空間,卻并未斷絕不良需求的涌入,就猶如加閥增壓,必將導致更激烈的“跑要”競爭,從而可能催生更多的學術亂象。
切斷利益鏈條,評獎將更為單純,“目的性”內容無法從中獲得學術之外的附加“效益”,必會覺得“無趣”,將自動為純學術讓位,此時再輔以獎項“瘦身”,就能做到優中選優,為評出科技尖端打下良好基礎。
同時要注意的是,科技人員的生存與研究,需要技術與資金支持,其自身科技價值也需要得到認同,因此在評獎切割利益鏈的同時,對科技本身的利益生成也不應忽視,要從由評獎體系催生,轉化至由社會應用激發,才能使科技研究不致落入空追榮譽、不食煙火的境地。
著名的“李約瑟難題”肯定了古代中國在發明創造上的巨大超前力,卻也直刺近代中國在科技領域的落伍,哪怕在李約瑟逝世多年后的今天,這一現象仍未有所轉變。對此,科技評獎的缺陷也難辭其咎。
美國有一個國家技術獎,作為國家級別的獎項,它的種種細節都反映了美國對科技的需求與期待,如在技術產品與工藝領域,它強調的是商品化,要能極大推動社會發展,增加工業的競爭力或能夠激勵創新。這樣的理念,將科技評獎與社會應用緊密地結合起來,科技成果的轉化率極高,它們產生的社會效益,除可帶來市場外,還能為后續或拓展研究提供資本。而這一點,恰恰是我們的評獎體系最欠缺的。其實,在上世紀中葉,美國也經歷過專利轉化和技術轉化率低的階段,如今卻雄踞科技霸主之位,足以證明其所秉承的科技理念是值得我們借鑒的。
如今很多大學都設有專利事務所,可以成為科技與社會需求對接的平臺。這樣的載體宜多不宜少,類似與社會對接的方式,也應得到更多鼓勵,由企業貢獻科研資金也好,委托科研或咨詢也好,或者技術交換也罷,科技只有接了“地氣”,以公眾的生活提高需求為根本,才能真正實現科技價值。而對于科技評獎來說,不妨“滯后”一些,等待科技成果的社會效應得到驗證再考量其得失,也不妨放低身段,請社會力量從應用的角度給出評價,從而使科技進步更有效地成為社會的主要推動力。
還是說美國國家技術獎,這是一個純榮譽的獎項。其實我們的評獎也應如此,利益由社會需求提供,科技水平由獎項肯定,各得其所,到那時,科技評獎才不會變味,也不致讓人索然無味。在此雙重的鼓勵下,“錢學森之問”的解答大概也能向前推導一些了吧。
(作者系資深媒體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