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 勇
(瀘州職業技術學院 四川 瀘州 646005)
武器裝備往往在很大程度上決定了戰略戰術的制定,同時,武器裝備的先進與否往往也直接決定了戰爭的成敗。明朝抗倭海戰中所運用的武器裝備主要分為艦船和冷熱兵器兩大類。
日本當時的艦船不論是制造技術、容量大小還是數量多寡等都遠遠比不上中國,永樂時鄭和下西洋足可以證明這一點。首先在取材制造方面,日本的技術方法遜于中國,《籌海圖編》載:“日本造船與中國異,必用大木取方,相思合縫。不使鐵釘,惟聯鐵斨,不使麻筋、桐油,惟以草塞罅漏而已。費功甚多,費財甚大,非大力量未易造也?!盵1](p201)而中國方面的艦船以福船和廣船為主體,“福船高大如樓,可容百人。其底尖,其上闊,其首昂而口張,其尾高聳。設柁樓三重于上,其傍皆護板,裼以茅竹,堅立如垣。”[1](p862)廣船則“視福船尤大,其堅緻亦遠過之。蓋廣船乃鐵栗木所造,福船不過松杉之類而已。二船在海若相沖擊,福船即碎,不能當鐵栗之堅也。倭彝造船,亦用松杉之類,不敢與廣船相沖?!盵1](p857)因此,倭寇艦船“其形卑隘,遇巨艦難于仰攻,苦于犁沉,故廣船、福船皆其所畏?!盵1](p201)由此可見,由于雙方艦船質量的差異,倭寇艦船不敢與中國的巨艦直接對抗。其次在容量體積方面,雙方也有很大的懸殊,倭寇的艦船“其大者容三百人,中者一二百人,小者四五十人,或七八十人。而廣船旁陡如垣,尤其所畏者也。其船底平,不能破浪?!盵1](p201)船小還決定其不能帶足夠的淡水,如“凡倭船之來,每人帶水三四百斤,約七八百碗。每日用水五六碗,極其愛惜,常防匱乏也。水味不同,海水咸不可食,食則令人泄。故彼國開洋,必于五島取水。將近中國,過下八山、陳錢山之類,必停舶換水。”[1](p202)因此,這再次映證了“御海洋”中守海島的必要性。最后,倭寇艦船的適航性也比中國的差很多,因為“其布帆懸于桅之正中,不似中國之偏;桅機常活,不似中國之定,惟使順風。若無風、逆風,皆倒桅蕩櫓,不能轉戧?!盵1](p202)因此,倭寇橫渡大海來犯,必然會選擇順風的有利時期,即東北風或東風盛行的季節。而我國沿海屬季風氣候,冬季多北方或西北風,且風力較大,不利于倭寇木帆船的航行;夏季則多南風,對倭寇而言屬逆風,更是與之相悖。因而其最佳出洋的時期在每年春季和秋季汛期之時。針對這種情況,鄭若曾建議明政府要因時制宜的采取相應措施,對春秋季節需重點防范。
日本因其艦船制造技術水平的低下及其武士道精神的崇尚注定其擅于陸戰而非海戰。故其最常用的兵器便是刀,中國統稱為“倭刀”。其刀“大小長短不同,立名亦異。每人有一長刀,謂之佩刀。其長刀之上又插一小刀,以便雜用。由一刺刀,長尺許者,謂之解手刀。長尺余者,謂之急拔,亦刺刀之類,此三者乃隨身必用者也?!盵1](p203)充分了解其兵器特點后,中國方面便可以針對性的創造出與之相克的兵器,如戚繼光發明的“狼筅”?!爸企谥?,用茅竹長而多簹者,末銳包鐵,如小槍,兩傍多刺。其刺每支以火慰之,一直一鉤。其直者如戟,鉤者如矛。然后以熟桐油灌之,敷以毒藥,鋒利難犯,乃殺倭之利器也?!盵1](p951)因此,倭刀并不可怕,只是倭寇一貫的殘暴掠奪性讓人望而生畏,《籌海圖編》對此進一步指出:“善運刀者在前沖鋒,可畏頗有限也。中國人不知,望之輒震而避焉?!盵1](p 203)
除了上述冷兵器以外,明朝軍隊無論是海上艦船還是陸上士兵都配有大量火器,其種類繁多、用途廣泛,主要分為燃燒性火器、爆炸性火器和拋射性火器。
燃燒性火器如天墜炮、大蜂巢、火妖、火藥桶、飛天噴筒等。其中天墜炮“其大如斗。用法,升至半天,墮于賊巢,震響如雷,黑夜令賊自亂相殺。內有火塊數十,能燒賊之營寨,必不能救?!盵1](p918)大蜂巢用途更廣,“此器戰守攻取,水陸不可無者,奪心眩目,驚膽傷人,制宜精妙,此兵船第一火器也。”[1](p920)火妖“紙薄拳大,內蕩松脂,入毒火;外煮松脂、柏油、黃蠟。燃火拋打,煙焰蒺藜戳腳。利水戰、守城、俯擊、短戰?!盵1](p921)火藥桶“木桶可容一斗者,用緩藥。每桶五斤,如法用好,輕輕將桶加蓋,加閂。閂孔要穴,閂要細取,入閂時不致撞動。桶雙手平舉,輕輕落下。彼舟為舟所擊,火激藥發,全舟盡焚。”[1](p922)飛天噴筒“餅發去,可高十數丈,遠三四十步,徑粘帆上如膠,立見帆燃莫救。此極妙極妙,萬分效策?!盵1](p922)可見,這些燃燒性火器專以燃燒為主,同時其中的某些火器也兼有爆炸效果,如大蜂巢和火藥桶,具有很大的殺傷力。
爆炸性火器主要是地雷,時丹陽邵守德云:“地雷以生鐵鑄成,實藥斗許,檀木跕,跕至底,跕內空心,裝藥線一條。擇寇必由之地,掘地作坑,連連數十,埋地雷于坑中。內用小竹筒通藥線,土埋如故。機關藏火,賊不知而踏動,則地雷從下震起,火焰沖天,鐵塊如飛蝗,著人即死,乃孔明之秘器也。”[1](p922)
拋射性火器主要以佛郎機炮、鳥銃和火箭為主。佛郎機主要源自于葡萄牙,它是一種子母炮,因中國明朝時稱葡萄牙為佛郎機而得名。時刑部尚書顧應祥云:“佛郎機,國名也,非銃名也。正德丁丑,予任廣東僉事,署海道事。驀有大海船二叟,直至廣城懷遠驛,稱系佛郎機國進貢?!盵1](p903)它與當時其他火炮相比,主要優點在于:其他火炮的炮身都是一個整體,彈丸和火藥都必須從炮口放入,每次一炮過后都得重新裝填彈藥,既費時又費力;而佛郎機炮將炮管和炮膛分為母銃和子銃,一個母銃配有多個子銃,作戰前將多個子銃事先裝填好彈藥,開炮時只需輪流換裝子銃即可,這大大提高了射擊速度,使自己立于不敗之地。另外,它還有照星,有利于提高射擊準度。同時尾部還有一長柄,可以隨時更換方向和角度,非常靈活,如《籌海圖編》描述到:“其機活動,可以低,可以昂,可以左,可以右。”[1](p901)這些優勢都是當時其他傳統火炮無法比擬的,因此很快在中國流傳開來,并得到進一步改進和利用。鳥銃又稱鳥槍或者鳥嘴銃,因其能打飛鳥,故而得名。至于它的來源,目前學界說法不一,南炳文先生綜合分析各種說法,最后得出結論:它不是中國所固有,乃是外國傳入,其中一說直接來自葡萄牙、二說葡萄牙先傳給東南亞,再由東南亞傳入明朝、三說葡萄牙先傳給日本后,因抗倭戰爭的原因,明朝再從日本手中獲得,這三種說法都有可能,沒有足夠詳盡的資料對其中任何一種說法加以否地。[2]至于它的優點則在于準確性好,唐順之稱其“捷于神槍,而準于快槍,火技至此而極?!盵1](p908)而且體積小、重量輕,便于行軍攜帶。時唐順之又云:“鳥嘴銃最后出,而最猛利。以銅鐵為管,木橐承之,所擊人馬洞穿”[1](p908)可見其殺傷力也很大。然而,明朝士兵在剛開始使用鳥銃時,往往并不得法,常常敗陣,鄭若曾對此分析了原因,他說:“短兵相接,乃倭寇所長,非中國之民所易敵也。其所歉者,火器耳。今鳥嘴銃,反為彼之長技。而我兵鳥銃手雖多,不能取勝,何耶?倭人亡命,我兵望之輒懼而走?;蜚U子墮地,或藥線無法,手掉目眩,仰天空響。”[1](p928)因此,在前期使用鳥銃的抗倭戰爭中,日本的鳥銃往往更加先進更加具有威力。針對這種情況,明朝對日本傳入的鳥銃進行學習和改進,從而在使用鳥銃作戰過程中逐漸改變了被動地位?;鸺彩敲鬈妼Ω顿量芘灤某S没鹌?,其目標主要是針對艦船的帆布,射中即燃,無可挽救。戚繼光稱其為“水陸利器,其功不在鳥銃下?!盵1](p941)
終上所述:通過明朝與倭寇之間所使用的兵器包括冷兵器和火器的比較,鄭若曾根據其優劣差異進行了總結,提出了一套能夠克制倭寇兵器的御倭方略。在針對倭寇的冷兵器的優點時,鄭若曾指出:“倭之刀最精利,長六尺,兩手兩刀,共長一丈二尺。雖左刀以木假之,然其右之真者,亦足以殺人而無敵。故中國之畏倭者,畏其刀也。而制刀之策,一切鈀棍短兵俱不濟事,必用丈八長槍。蓋刀能傷人,不能自衛,惟長槍可以乘其破綻而入之。故御倭以長槍為上,其次則用狼筅等器。”[1](p969)又說:“倭寇裸體以戰,鮮有甲胄蔽體,惟廣東所造藥弩,見血立斃,較之弓弩尤利?!盵1](p970)可見其寥寥幾語便正中倭寇之要害。在針對倭寇善用鳥銃的優點時,鄭若曾也提出了自己的克敵之策:“倭之火器,只有鳥銃,直百步而止。中國有鳥銃,又有大炮,去七百步。佛郎機去三百步。又有神槍、火箭、飛天噴筒、埋火藥桶、大蜂巢、火妖諸器,敵不足以當我明甚。第聞倭制火銃,其藥極細,以火酒漬制之。故其發速,又人善使,故發必中。中國有長技,而制之不精,與無技同。愚謂宜設專官,嚴督制造,務令中法,更熟演之,何憂乎不敵耶?倭銃每發無聲,人不及防,類能洞甲貫堅,諸物難御。惟是廣中所產鰾膠,形如掌片,堅勁異常,較之浙中所產者不同。用釘連綴,施于木架,造為防牌,鉛彈始不能透,是一策也?!盵1](p970)
[1](明)鄭若曾.籌海圖編[M].北京:中華書局,2007.
[2]南炳文.中國古代的鳥槍與日本[J].史學集刊,199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