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瀚



以行走的方式,他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在精神上完成了對自己和更多人的拯救
明星云集,名人云集。8月27日深夜,中國首檔青年電視公開課《開講啦》在央視一套開播。
在短短的十幾天“開學季”里,陳坤、王石、馮侖、楊利偉、鄧亞萍、郎朗、李少紅、王潮歌、趙啟正、葛劍雄等,與在場的大學生和青年人一起,分享人生感觸、面對最突兀的社會矛盾,在講述與問答中,傳遞著“正能量”。
作為整個節目的開場嘉賓,陳坤要面對10位“可以提任何尖銳問題”的交鋒對手。他們既有來自復旦、清華的應屆生、研究生,也有從四川彝族自治州涼山到上海讀書的在校生。
經歷著夢想與現實、理念與具象、名利與公益、環境與自我、從小城市到大城市等諸多的困惑與迷茫,陳坤或在聚光燈下篤定地示范行走;或開誠布公地解剖自己扭曲、擰巴、嫉恨、脆弱的少年時代和真正面對誘惑時的“往回走”;或者給善于總結的主持人一個無言的擁抱。
學生們在語速飛快、機變百出的陳坤面前格外專注,演講結束又抑制不住地全場沸騰。
陳坤之所以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是他用自己的力量超越了“明星”的桎梏,不只在物質上投身公益,更在精神上完成了對自己的拯救,從一個憂郁小生成長為“陽光話癆”,更成為帶領當代青年在沉默的行走中自省的“坤哥”。
人最恐慌的是沒有內核
2008年以前,《粉紅女郎》、《名揚花鼓》、《金粉世家》等幾部戲的成功,無意中讓陳坤被越來越高的片酬、越來越多的贊美所包圍。
陳坤從小生活在重慶江北區,和媽媽、爸爸、兩個弟弟一起擠在一個十三平米的房子里。長大的陳坤,“成功”后第一件事是給母親買了一套大的公寓,然后是給自己買一套,接著是給結婚的弟弟買一套。
然后,很自然地,陳坤“有了自己的車,有了助理;再也沒有坐過火車,坐飛機從經濟艙變成了頭等艙”。但是,他始終覺得自己并不比別人強,沒法告訴自己“我很厲害,這一切本該屬于我”,所以當欣喜和自我膨脹到了一定程度,他的心中生出了厭惡和恐慌。“我的人生有點像空中樓閣,得到的一切讓我感覺很不真實。當我得到一個太猛烈的、沒有根基的、并不是跟付出成正比的回饋的時候,我其實并沒有那么高興。”
更讓陳坤焦慮的,是自己并沒有真的愛上表演,但眼前的一切都來自于表演。在享受身邊的改變的同時,他不自覺地在想“要接哪部戲能讓我更紅,賺更多的錢。”這時,演藝生涯已經變成了一種枷鎖,讓陳坤原來蔫蔫的外表下深蔵的執著和淡定心開始動搖。
每每拍戲歸來,回到家里他覺得像是回到了溫暖的天堂,離開家時卻多了前所未有的特別的恐慌。
他害怕失去,他把自己所有的銀行卡都交給家人,把密碼也告訴他們;他整夜整夜地失眠,甚至幾次走近窗口想跳下去。北影的同學們對他在成名后情緒反而跌到谷底感到不可理解,陳坤也反反復復地問自己,是面對、是逃避還是干脆放棄?
“整個主流社會的要求就是你快一點,快一點,結果我們在這樣一個不能喘息的過程中,忘記了慢下來,忘記了怎么去跟自己的內心打交道。”
痛苦中,他首先找到了“坐”的力量。陳坤重新撿起十幾歲時無師自通的打坐,并冠之以“禪定”的美名,終于能放松,終于能和自己心平氣和地對話,終于發現對于自己正經歷的一切,唯一的方法就是坦然面對。
“我不能因為它(命運)將我拖離了原有的軌跡就狂躁、不安,甚至想放棄”,“財富的擁有或許是對我的一個考驗。我是不是可以給財富一個正面的導向?用我所擁有的財富與資源去幫助更多的人,我擁有的東西才有意義,我的人生才有真正的價值。”
于是,2008年的某一天,從禪定中醒來的陳坤豁然開朗:他的生命中不再只有自己和家人,還有更多身在困苦或心態灰暗的人需要他的幫助,以前的自己缺少這樣一個強大的內核,缺少這樣一種正面的力量,以后的自己則充滿了新的希望。
身邊的朋友、同學、老師發現陳坤又回來了,他不僅在熒幕上通過《畫皮》、《建國大業》、《建黨偉業》、《錢學森》、《讓子彈飛》等影片不斷突破“憂郁小生”的定位,還不斷地參與各種青少年公益活動。
2012年4月5日,陳坤正式出任聯合國兒童基金會中國大使,也成為首位正式加入聯合國兒童基金會的大陸演員。
行走感染他人
但這還不夠,陳坤無法讓更多的人跟自己一起打坐,但他可以讓大家一起行走。
2010年夏天,陳坤去湖北演出,負責接送的一個年輕女孩因為一整天都跟劇組顛簸在路上,凌晨一點時突然崩潰,當著所有人的面號啕大哭。陳坤當時心里就被蜇了一下,為她的脆弱,也為自己曾經的灰暗與動搖。因為害怕才不能逃避、因為疲倦才要帶頭行走。
2010年7月,陳坤放棄了多家大公司的重金邀請,自己成立了“立足藝人經紀,推廣公益文化”的東申童畫(北京)文化傳播有限公司,開始按照自己的心意行走。
東申童畫的第一個公益活動就是“行走的力量”。2011年5月,公司從一萬八千份報名的大學生中選出十名原來根本不了解陳坤,只因為熱愛公益的志愿者一同前往西藏。
最初,同行者確實無法區分旅游同行走、拓展與公益之間的區別,第一天傍晚的行前會議就讓陳坤很失望。當時工作人員剛剛講完“禁語”的規定和安全措施,馬上就有人提問:“如果爬不動了怎么下山?”幾個放松了情緒的學生甚至開始用玩笑的語氣討論下山的方式。陳坤嚴肅地打斷他們:“行走是挑戰你們身體的極限,是沖著前方,而不是還沒走,就想著退出。我沒有開玩笑,就連后退,臉也要沖著前!”現場立刻鴉雀無聲。
同學們很委屈,陳坤也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挑錯了人。第二天集合時,氣氛就有點緊張,大家都憋著一股勁兒,從早餐起就開始有意不講話,用手勢彼此溝通。
上山時,達色拉烏孜山縱橫的山道和嶙峋的巖石都沒有讓幾個體力不支、嘴唇發紫的女生們開口叫停,所有的人在登頂的一瞬間都感覺自己走在一條充滿陽光的路上,內心寬廣而堅定。
下山時的美景讓陳坤自己都有些松懈,無意識地開口問候了同伴。自己不小心“破禁”,陳坤已經很沮喪,但同學們立刻開始嘻嘻哈哈地聊天,陳坤終于失控,在山腳下把隊長和副隊長叫來大吼大叫:“我以為你們是十只把一切困難都不放在眼里的戰斗的公雞!沒想到如此容易驕傲懈怠!我以為你們中會出現有光芒的人!哪怕是一個!沒有!”回旅館的路上,陳坤還發了一條微博:只是期待一次純粹的關于行走的自我考驗,有那么難嗎?
陳坤的率性終于演化成了晚飯時的爭辯,同學們甚至開始質疑陳坤的動機,“坤哥,你花了這么多人力物力財力去做一件完全對自己無利的事是不可能的,我覺得我們不過是你的一個工具,在陪你做秀。”這讓精心策劃了十個月的陳坤憤怒得甚至語無倫次。
回到房間后,兩個小時的自省讓陳坤冷靜下來,自己并不完美,所以才要行走;在行走的道路上,明星與同學們沒有差別,要面對同樣的困難與沮喪。自省與一點點刻意的壓力才是真正的同行。當晚十點,陳坤來到同學們的房間向大家道歉,向大家講自己的成長、成名和迷失、找回自己并創立公益活動的初衷。志愿者王雙喆落淚了:“坤哥你一直在指責我們,沒有鼓勵,其實我們就是想要一點鼓勵。”陳坤不想過早地鼓勵他們,因為未來的路還很長。
怎樣想在這個一切要求快、快、快的時代,讓每個人自己發現“尊不尊重自己是最重要的”,讓每個人“在我們無數的誘惑和欲望面前,學會笨一點,慢一點,二一點,傻一點”。找到真正強大的自己,陳坤選擇了行走。
如今苦行僧式的行走真的成了年青人的一種共鳴。今年8月,陳坤又帶著20名志愿者用10天9夜走完了青海阿尼瑪卿山180公里的路程。當隊員們一次次地超越極限,在沉默中堅持的時候,陳坤知道,自己的路,又一次走對了。
“行走的力量,讓所有人找到一個關注內心的方法。
行走傳遞“正能量”
與諸多的明星公益行動相比,陳坤的“行走的力量”顯得很特別。因為這個活動不捐款不捐物,也不聯系社會企業去幫助特定人群。活動的內容也僅僅是帶人走路,而且走這一路的過程中陳坤也不會說一句話,甚至連句鼓勵都沒有。這樣也能算公益活動?這樣的“公益”活動又能幫到什么人?
用陳坤自己的話來說,雖然自己沒說話,但在走路的過程中,這就已經傳遞了“正能量”。
他對于自己的行走成果非常滿意:“行走讓我悟到了一些道理。因為剛開始行走的時候,隊伍還有些混亂,有不少人蜂擁上來想跟我拍照,但走著走著,大家也就習慣了。我自己也是,在整個行走過程中,我就是專注地在走著,根本沒有慮及其他。這種專注性,對我演戲也很有幫助,因為任何一個片場,周圍都是有很多人,如果我能像這次一樣沉進去,專注地演,不管周圍有多少人在圍觀,我都不會出戲。”
“其實很多時候,相比‘快而言,‘慢更容易讓人接近內心,發現生活里的美好。今天‘城市行走,讓我看到真的有那么多人愿意嘗試行走這個方式,而且能夠感悟到‘行走的力量所帶來的能量。我希望今后,能在更多的城市推廣這樣的活動。”
陳坤認為,“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心靈幫助比物質幫助更重要。他覺得與其在物質上資助一些人讓他們更好地生活,不如在心靈上幫助他們:“一個心靈強大的人,哪怕遇到再大的逆境都會闖過去。所以幫助一些人提高心靈,更多地了解人生的意義,這比單純資助有意義得多。我覺得‘行走的力量這項公益活動,最大的特色就是‘授人以漁,因為比起直接的幫助,它帶給你更多的是一種方式上的幫助。”
責任編輯 谷勝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