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
江湖這個東西,不止是武俠小說的獨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總有些飯局不能推,可也真的不想去。
半小時前,我還在一場觥籌交錯的飯局上舉著筷子找不到菜吃。這是一場打著老鄉聚會的幌子,實則是宴請實權部門負責人為主題的飯局。本著友好和諧的目的,又沒有具體明確的求助事項,舉辦者暫不具備簽單的能力,飯局的質量就變得微妙起來,這也是吃著吃著,菜沒了的原因:每道菜從湯汁到服務都浸泡著你勒緊腰帶的泡沫,后果就是在打腫臉和充胖子之間尋找一個最佳結合點。
上述飯局帶有不普遍的典型性特點,大多數飯局帶著具體實際的目的。
同事老婆的美容院開業后,有部門總上門找麻煩。在某次雙方交涉時,一人隱晦提出,改天一起坐坐,同事恍然大悟。追問時間,對方報上了人數和地點,同事再問大約多少。省略的賓語有著中國式精妙,這個暗指花費的提問,對方回復了五根手指。當同事趕到指定飯店,點好的菜一一上來,“他娘的,真準,不多不少,剛好500。”同事罵。但也從此和某部門相忘于江湖。
江湖這個東西,不止是武俠小說的獨創。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總有些飯局不能推,可也真的不想去。說一些不想說的話,灌一肚子二手煙,領導在場還得起身端茶倒水,忙的像個小太監,這無關尊老愛幼的舉動不能叫下賤,反正也不是發自內心。
從上而下的體制,延續了幾千年的慣性,上級單位到下級單位總有視察的噱頭。這也是我那體制內的姐妹最害怕吃的飯局:肘子、燉牛肉、煮羊排……她說,好像進了村里的流水席,總也上不完。盤子相互疊壓,有的菜還沒動就被壓住看不見了。
肉菜延綿不絕,青菜苦等不見,對于已經三高的她,假裝羞澀的夾幾筷子充當點綴的蒜瓣兒、蔥花,然后眼巴巴等著主食拯救她于水火。“確實豐盛,可每次下去都這么吃,受不了啊。”這樣的描述回回都招致我的痛扁:吃著喝著我們納稅人,還敢說招待的過?可當真一地方新任的負責人西化了一把,工作餐招待,這家伙又琢磨:有狀況么?
事實上,基層的人也很困惑,一基層干部聊起,他最想的就是天天在家吃飯,而縣級城市判斷一個男人社會認可度的標準之一就是是否天天在家吃飯。領導有飯局,得作陪,下屬請吃飯,得賞臉,平級請吃飯,得給面,還有一些說不清來頭的飯局,每天周轉,多的時候一個晚飯要轉4、5個場,很多飯局上的人是誰他都不記得。
我們班最帥的小伙在一家房地產公司,主要工作內容就是在五證不全的情況下,拿到預售證。這關系著什么時候開盤,關系著資金回流,關系著老板還是不是老板。
他最經典的一個飯局,流傳在同學里:落座因挨著美女喝三杯,因年紀最小喝三杯,因唯一未婚喝三杯……酒桌上的無厘頭無法用道德、正當、公平這些理由去分辨。在醫院醒來,他喊道,預售證拿到沒?
我無限懷念大學宿舍的聚餐,土豆絲兩份,西紅柿炒雞蛋兩份……每道菜端上來到撤下去,不過2分鐘,這樣的飯局主題只有一個,解饞。每次托著圓滾的肚子在心滿意足里拖拖拉拉走回宿舍,就是幸福了。
可現在,飯局變了,它是個奇怪的東西,也是個奇妙的地方,飯局吃的不是菜,是目的,這可真是菜的悲劇。
責任編輯 華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