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行（組詩）

雷 霆

延安行（組詩）

雷 霆

延安棗園

延河畔的棗園果實豐碩，一棵能 見

另一棵

我聽見婆姨們借著月光晃動籮筐的聲響

東面窯洞的木格因為窗花而更加樸素

青草已漫過春秋。抬眼望去的江山逶迤端莊

山凹里群峰昂首，疑似薄暮下前進的隊伍

麥穗的壟，玉米的根，蝴蝶默默地歸隱

蒼茫四野，風吹開棗樹的枝丫，吹開歷史

只有漫天的星星往來人間。土塬惶惑

你能靜下心來聽秋蟬一會兒近一會兒遠

也能手撫一只青藍的花瓶從古到今

即使累了，已不是春風浩蕩的八月

打馬不過落葉，落葉也不是歸途

已是天上的紅，炊煙之上的眩暈！

或許正月，你還堅守那一點點的貞節

當我歸來，當黑壓壓的雁陣橫過來

我是你矜持的美，一遍遍數落枝頭

那年我在延安棗園，棗樹上果實豐碩

月光之下的婆姨。移動的山岳群峰

一擔水的清冷足以讓溪水流向遠方

那年的棗兒單薄得，如同木格上的剪紙

陜西黃陵

撫一場春風，撫慰千年的心痛

歲月年幼，尚不知霧里有人有家

還不諳山水之上多少是風多少是雨

掌燈時分一定有老母親穿梭的背影

黃陵蒼茫，由不得草木也生人間情

什么是高貴，什么又是川流不息的卑賤？

塵世上的淚水都有一脈相承的溫暖

絲弦如流水遠去，彈撥過新愁和舊恨

輕叩柴門，你會看見早年的窗花

誰還在黃土高原有如此摯愛的遠親

為的是江山社稷保平安。什么被夸大了

能容得下棗花，拴馬樁拴不住一絲春風

心中的美一遍遍蕩漾，被我們悄悄收起

銅川里布谷聲聲叫了，喜鵲成群飛越

頭頂上的閑云像你的女兒遠嫁他鄉

譙樓打初更了，誰是我日漸消瘦的山川

陳爐古鎮

高過塵世的陶罐，剛夠扶起

樸素的日子，謙卑的古鎮

與麥苗一起返青，與春風一起守望銅川

高興時，把塬上的桃花當妹妹去愛

從泥土中提取生活的骨氣

需要加入火焰和夢想的深度

我甚至揣測你內心的荒涼，有一瞬

我似乎嗅到你的氣息，來自草根的張揚

用罐罐壘墻，閃爍民間的光芒

離泥土最近，錯落的窯洞冷暖自知

我驚奇的是，在陳爐古鎮，一團泥能開出花朵

開在寂寥的人間四月

贊美總是不言不語，在陳爐古鎮

最值錢的事物反而土色土香

對于你，我是一個回家的孩子

我得攜帶多少人間的愛

才能回望你遠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