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康》記者 羅嶼
溫州“金改”的成敗關鍵在實體經濟轉型
——對話浙江大學社會科學學部主任、民營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史晉川
文|《小康》記者 羅嶼
溫州這次金融體制改革好比是建一個自來水網,然后安裝龍頭。如果實體經濟這些鍋碗瓢盆都是漏的,那水再放進去,這個金融資源還是浪費的。所以溫州金融體制改革的成功與否不僅僅取決于金融體制本身,還取決于金融體制服務的那個實體經濟

獎勵“擔保” 溫州融資擔保政策4月24日出臺,對民間擔保機構組建集團給予了30萬到100萬不等的獎勵。
《小康》:關于利率市場化沒有出現在“十二條”中,您如何看?
史晉川:我們浙大課題組當初報給溫州市委市政府的第四個報告,其實就是關于利率市場化。很坦率地講,在溫州之前其實也做過一些試點,允許溫州一些中小金融機構的利率比國家規定的利率有更寬泛的浮動幅度。我們極力提議在溫州做利率市場化的試點,但是我們自己研究時也沒有把握,在一個國家的某一塊區域里,先放開利率市場化,會引起什么樣的金融風險,或者說,誘發金融風險的爆發。我個人角度看,中央沒有批準溫州的試驗區里馬上做利率市場化,也有防范金融風險的考慮在里面。
但是,我個人認為,即使我們不一下賦予溫州利率市場化的權限,也可以在下一步,看溫州現在的金融改革推進如果比較順利,運作比較平穩的情況下,在利率市場化方面放松一定管制。就是說,不一定是完全的利率市場化,而是在利率的形成機制方面,更多讓市場發揮作用。逐步推進利率市場化。我想,這在目前是比較穩妥的。
因為在一個剛剛爆發了大規模民間金融風險的區域,馬上放開,讓它做利率市場化這件事,我個人認為,未必占有天時地利優勢。
《小康》:這次溫州金融綜合改革方案明確指出:鼓勵和支持民間資金依法發起設立或參股村鎮銀行。這條規定中的“發起”兩字讓不少小貸公司又對村鎮銀行開始向往。您如何看待現在這個政策?
史晉川:這個政策,意味著一部分做得好的小額貸款公司可以變成銀行。這個通道開通了。但是并不是說,所有小額貸款公司,都可以變成銀行。畢竟小額貸款公司是玩自己的錢。銀行要玩別人的錢。這就涉及對資質的要求,對金融風險的控制,對金融行為的規范。現在的政策是給了小額貸款公司一個更好的發展的通道。如果你做得好,你可以作為主發起人申請成立村鎮銀行。
《小康》:“十二條”中,鼓勵國有銀行和股份制銀行在符合條件的前提下設立小企業信貸專營機構這一點,有些專家認為會流于表面難以貫徹。還有聲音認為,國有銀行劍指小微企業,屠龍手藝卻要殺雞,是金融資源配置的浪費。您如何看?

浙江大學社會科學學部主任、民營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史晉川
史晉川:凡是有以上這些擔心的學者,可能并不是很了解民營經濟非常發達的浙江等地的情況。事實上,浙江的一些國有銀行,包括工商銀行、中國銀行等,它的中小企業的貸款服務做得是比較好的。為什么呢?因為這些地區本身的經濟基礎就是民營經濟、中小企業,不給這些企業貸款,給誰貸款?另外,浙江有很多產業集群,比如紡織業、汽摩零配件業等,在區域上有一些中小企業的集聚,在浙江被稱作專業化產業區。在這種情況下,大銀行成立中小企業的貸款部門,來為中小企業服務,它會有一定的規模經濟,可以節省成本。比如在民營經濟不發達地區,大銀行給中小紡織企業做一個貸款,要一步步進行調查等等步驟。但是在專業化產業區,其中有一些企業貸款辦下來了,銀行就摸索出一套規律了,這套規律,它可以用到其他類似的產業、其他類似的企業貸款辦理當中去,這樣信貸的成本就降低了。銀行也就得到了規模經濟的好處。
《小康》:在您看來,成立金融改革試驗區后,溫州外遷的企業和資本能否可能回流?
史晉川:這要看推行的過程。推進順利,金融生態更豐富,我相信,一部分出走的資本會回到溫州。更重要的是,這一部分出走的資本,原來很大一部分是進入虛擬經濟的,比如卷入民間借貸,或者說,炒房地產,這些資本回流的話,會更多地回流到實體經濟。幫助企業轉型升級,為他們提供資金。
《小康》:關于這次溫州金融改革,有哪些需重點注意的問題?
史晉川:金融的改革和實體經濟的轉型升級,這兩者的關系要處理好。溫州這次金融體制改革好比是建一個自來水網,然后安裝龍頭。如果實體經濟這些鍋碗瓢盆都是漏的,那再多的水放進去,這個金融資源也是浪費的。
溫州金融體制改革的成功與否不僅僅取決于金融體制本身,還取決于金融體制服務的那個實體經濟。而實體經濟能不能發展好關鍵就是轉型升級,在我個人看來有三種途徑。第一是跨產業;第二是跨行業;第三是做價值鏈的轉型升級。就像浪莎從最早的貼牌代工,到現在涵蓋從研發、設計一直到品牌營銷的整個價值鏈。
《小康》:在溫州產業升級的路上,地方政府應起到怎樣的作用?
史晉川:企業的轉型升級,區域經濟的轉型發展,地方政府應當是有所為的,但是這個有所為,它的定位要正確,主要的方向應當放在怎么去構造一個比較好的區域經濟的發展環境。比如投資環境、金融融資環境、知識產權的保護和規范的市場競爭環境,等等。應當構筑這樣一些環境,讓企業家覺得在這樣的經營環境下,做自主創新,做轉型升級,是自己具有內在的激勵做出的選擇。
《小康》:在您看來,地方政府如何推動落實民間金融活動的監管工作?
史晉川:首先,作為政府官員,如果介入民間的借貸活動,是非常不妥當的一件事情。政府要保證市場交易雙方公平的權利、平等的地位,政府官員應當承擔這樣一個職責。如果他作為民間金融的供給方,他就成為了交易雙方的一方,這樣就有違政府作為裁判者中立和公正的立場。一旦發生金融風波,一旦民間金融的風險急劇,在處理債務的清償順序方面,也可能造成不公平的現象。比如,官員的債務優先清償,一般百姓的債務不能得到公平合理的清償。這些問題都會出現。所以,官員卷入地方民間金融借貸這種行為,我個人認為,法律應當是不準許的。
《小康》:在制度建設上,又該如何推進監管工作,使得民間金融健康發展?
史晉川:我們現在從兩個方面看監管這個問題,第一從政府和民間角度來說,先放松管制再加強監管。不放松管制,不讓人家做,也就無所謂監管不監管。讓人家做,合法地做,才出現監管。第二,要注意把握的是,我們現在的金融監管,基本還是垂直的,從中央到地方,我想,應當分級監管。大的銀行,跨區域的、全國性的銀行或者金融機構,由中央垂直監管體系的有關部門來監管。而一些區域性的、中小型的銀行或者非銀行金融機構,可以由地方進行監管。也就是說,我們應當把現在中央垂直監管體系進行一定改革,建立中央和地方分層的金融監管體系。這樣才能提高監管的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