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康》雜志中國全面小康研究中心 鄂
拯救環境 六成國人希望嚴懲“污染制造者” 七成國人感到“水污染”傷害加劇

中國的空氣污染到底有多嚴重?PM2.5真是人人避而遠之的“空氣殺手”嗎?
“目前,您覺得正在受到哪些環境污染的威脅?”從2010年至2012年,“空氣污染”已經連續三年排在“小康環境調查榜”的首位。2010年,84.3%的受訪者感覺正受到“空氣污染”的威脅;2011年,82.6%的受訪者感覺正受到“空氣污染”的威脅;今年,選擇“空氣污染”的受訪者占比雖下降到了82.0%,但仍達到八成。
2012年4月,《小康》雜志社聯合清華大學媒介調查實驗室對全國公眾進行調查。調查顯示,僅26.0%的受訪者對所在城市總體環境給予好評,63.0%的受訪者感覺所遭受的環境污染對自身健康危害“比較大”。但是,在各級政府和廣大公眾的共同努力下,2011~2012年度中國生態小康指數仍比上年提高了2.1個百分點,45.1%的受訪者認為和去年相比,今年中國的生態環境“有所改善”;58.1%的受訪者相信未來五年生態環境“會有所改善”,還有8.5%的受訪者相信未來五年的生態環境“會有很大改善”。
但中國的生態環境治理還需要繼續“轉變思路”,68.4%的受訪者認為中國仍存在著“先污染,后治理”的發展思路;只有不到三成(26.0%)受訪者對所在城市總體環境給予“好”評,這一數字比去年下降了10.4%;63.0%的受訪者感覺所遭受的環境污染對自身健康危害“比較大”,22.9%的受訪者感覺所遭受的環境污染對自身健康危害“非常大”。
過半受訪者支持分步實現PM2.5監測;僅有8%的受訪者表示“從來沒聽說過PM2.5”
“從遙遠的太空俯視地球,或許我們無法看清中國的長城,但是卻可以將這個國家的空氣污染盡收眼底。”
這并非危言聳聽,而是耶魯大學、哥倫比亞大學和巴特爾研究所的研究團隊根據衛星數據對中國各省的可吸入顆粒物濃度進行研究后,所發出的感慨。耶魯大學森林與環境研究學院博士生、2012年環境績效指標項目負責人徐安琪在《從太空看中國空氣污染全景》一文中稱,“盡管這些衛星數據還不盡完美,但是我們依然可以借此對過去十年里中國全境PM2.5污染物地表濃度年平均值進行初步估算。”
去年11月,國家環保部就新修訂的《環境空氣質量標準》向社會進行了第二次公開征求意見,“新標準”的最大調整是將PM2.5、臭氧(8小時濃度)納入常規空氣質量評價,并收緊了PM10、氮氧化物等標準限值,提高了監測數據統計有效性要求。今年3月2日,在國務院新聞辦新聞發布會上,新修訂的《環境空氣質量標準》正式發布,雖然增設了PM2.5濃度限值和臭氧8小時濃度限值,但將PM2.5日均濃度值定為75微克/立方米,“新標準”并未對PM2.5的日均濃度限值提出更嚴的要求,而是與世界“最低標準”相接。即便如此,按照新的標準衡量,全國還是會有2/3的城市達不到要求,“2/3的城市不能達標,并不意味著這些城市的環境空氣質量惡化,而是因為我們的標準加嚴、提高了。”環保部副部長吳曉青在發布會上說。
“空氣質量確實對每個人來說都有直接影響,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不能背著很‘重’的氣。”中國生態文明研究與促進會研究與交流部主任胡勘平說,“讓老百姓呼吸到干凈的空氣,應該是環境保護的最主要目標之一。”
什么是PM2.5
PM, 英 文 全 稱 為particulate matter(顆粒物)。科學家用PM2.5表示每立方米空氣中這種顆粒的含量,這個值越高,就代表空氣污染越嚴重。
世界衛生組織(WHO)認為,PM2.5小于10是安全值。世界衛生組織鼓勵各國采用一系列日益嚴格的顆粒物標準,其制定的PM2.5日均濃度標準為25微克/每立方米,三個過渡階段目標分別為75微克/每立方米(第一階段)、50微克/每立方米(第二階段)、37.5微克/每立方米(第三階段)。
對于全國將分為幾步實現PM2.5監測的情況,56.5%的受訪者表示“理解并支持”,同時也有多達40.8%的受訪者呼吁“PM2.5監測應該馬上在全國范圍內開展”。
“現在,我們這里的PM2.5濃度是53微克/每立方米,空氣質量為‘良’,首要污染物是可吸入顆粒物。”4月末的一天中午,在深圳,付艷艷邊擺弄著手機,邊對《小康》記者說,“自從珠三角率先公布PM2.5監測數據后,我和身邊的朋友們都患上了強迫癥,每天都要用專門下載到手機上的‘全國天氣監測’軟件看看深圳的污染情況,看看自己的周圍到底有多少看不見的‘殺手’。”
《小康》調查顯示,PM2.5這個昔日里環保、氣象專家工作中常用到的專業名詞,如今已經變身為與老百姓生活密切相關的熱門詞匯,僅有8%的受訪者表示“從來沒聽說過PM2.5”。
“私家車”排在“公眾出行方式”第三位
4年前,昆明女孩付艷艷第一次來到夢想中能賺大錢的發達城市深圳,可她沒幾天便失望了,經常性的灰霾天氣讓她的心情感到低落,“車水馬龍,是這座城市給我留下的最初印象,看慣了繁華之后,站在熟悉的街道上,我便常常想,自己的肺又承載了多少有害氣體啊。”付艷艷坦言,“大運會之前,深圳為改善環境做出了不少努力,現在深圳的空氣質量雖然也會時好時壞,但感覺比以前好多了。”最近幾天,在從報紙上看到“深圳原定于2015年淘汰全市高污染黃標車的時間,或將提前至今年底”的消息后,她感到非常開心,“如果再不限制黃標車,恐怕空氣質量還會回到大運會前的水平。”
車輛太多,在當下已經成為了普遍存在的一種“城市病”。“您認為您所在的這座城市,對空氣質量造成不良影響最為嚴重的方面有哪些?”《小康》調查顯示,72.7%的受訪者把原因歸結為“車輛太多造成汽車尾氣污染”。
現在正受到公眾普遍關注的PM2.5,也主要來自于機動車尾氣。
中國工程院院士、北京大學環境科學與工程學院教授唐孝炎曾率隊調查,基本摸清大氣中大量富集的顆粒物的兩個主要來源,一是來自自然,二是來自人類活動,而對空氣污染而言,后者是重點。在她看來,空氣中PM2.5濃度主要來源于機動車尾氣塵、燃油塵等。以深圳市為例,PM2.5濃度的主要源類依次是:機動車尾氣塵、燃油塵、硫酸鹽、餐飲油煙塵、建筑水泥塵、煤煙塵和硝酸鹽。
日本東京還曾因為PM2.5引發過官司,1999年,居住在東京國道沿線的633位哮喘等呼吸道疾病患者將地方政府和汽車企業告上法庭,他們認為“汽車尾氣”是導致他們患病的“罪魁禍首”。
2012年4月,美國麻省理工學院的史蒂夫·因和史蒂文·巴雷特發表報告說,他們研究英國空氣質量后發現,道路交通污染每年造成近5000人死亡,超過交通事故致死人數的兩倍還多。英國廣播公司(BBC)4月17日說,“提到空氣污染,人們首先會想到冒著黑煙的大煙囪,但實際上,工業和電力污染的殺傷力不及汽車尾氣。”
汽車尾氣嚴重影響空氣質量已成為世界難題。而在當下中國,最難的問題還不是如何治理汽車尾氣污染,而是機動車數量飆升、開車出行的人越來越多。
《小康》調查顯示,在公眾的主要出行方式中,排在第一位的是“公交車”,占比33.3%;列第二位的是“自行車”,占比18.4%;“私家車”也躋身三甲,占比14.1%;選擇“公車”的則占了一成,位列第五。
現在,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城市開始倡導“少開汽車、綠色出行”,但在這方面,并沒有過多的強制,最重要的是每位公民發自內心的身體力行。但《小康》調查顯示的卻是一喜一憂的結果,“喜”的是考慮到節約能源、減少污染的需要,76.3%的受訪者表示自己“會優先選擇購買油電混合動力型汽車”;“憂”的是“少開汽車”并沒有進入“中國人愿意身體力行的十項綠色行動”排行榜,只有32.2%的受訪者愿意“少開汽車”。
七成受訪者正遭受水污染,比去年提高了6.5個百分點;半數受訪者對日常生活用水的水體質量評價“一般”
“水污染”這個老生常談的問題,也在2010年至2012年穩穩占據著“目前,您覺得正在受到哪些環境污染的威脅?”這個“小康榜”的前三位,2010年排第二,2011年排第三,今年又重新回到“老二”的位置上,71.8%的受訪者感覺目前正受到水污染的威脅,比2011年有同樣感受的人又增加了6.5個百分點。
在公眾環境研究中心副主任王晶晶看來,“水污染最終會涉及到資源短缺的問題。在中國,‘南臟北干’,水量性缺水和水質性缺水同時存在。水污染的問題非常嚴重,并且對于人的健康影響非常大。”
在相對干燥的北方,北京人胡勘平最擔憂的也是水的問題,“我一直在關注北京這些年人均水資源的變化情況。據我了解,北京的人均水資源量大概只有100立方米左右,只相當于全球標準的二十幾分之一,全國水平的八分之一。比全國、全球的水資源量都差得很遠。北京所擁有的水資源已經是比較少了,還正處于一個不斷減少的趨勢。”
北京市的水資源存在諸多問題,從市民的主觀角度來看,最主要的問題是什么呢?創建于1994年、前身是國家統計局咨詢中心咨詢處的北京美蘭德信息公司在2010年發布了一個“首都市民對北京市水資源現狀的認知”報告,結果顯示水質污染嚴重和地下水嚴重超采是當前首都水資源面臨的主要問題。
曾供職于北京市環保局,長期研究北京水資源問題的王建和水資源學者周晨把北京缺水的原因歸結為四點,一是城市規模不斷擴大;二是不當工業化;三是不合理的治理致使“水死”;四是人口的飛速增長。


據王建、周晨分析,上世紀50年代至70 年代,北京從一座消費型城市演變為生產城市,片面強調城市工農業全面發展,幾十年間耗水型的工業不斷上馬,北京相繼建成冶金、發電、化工、機械、紡織、造紙等工業園區。工業企業及工業區在對水資源掠奪性索取的同時,環保理念的缺失也使城市河道遭受重度污染。“例如,北京區域內凡是自西向東流向通州的河流,全被用作排污河道,從南向北依次為,涼水河、通惠河、西壩河、清河。此后,北京面臨愈來愈嚴重的水源短缺和城市水環境質量下降。”
“其實,和很多地方相比,北京市的水體質量還算是不錯的,尤其是生活用水方面,現在我們國家還有很多貧困地區的人喝不到干凈的水。”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環保學者說。
《小康》調查顯示,50.2%的受訪者對日常生活用水的水體質量評價“一般”;對日常生活用水的水體質量給予“好”評者不到三成。在今年3月2日舉行的國新辦新聞發布會上,吳曉青透露說,“現在《環境空氣質量標準》的修訂已經完成,但我們又啟動了《地表水環境質量標準》的修訂。”這也是繼空氣標準修訂后又一個大的環境質量標準的提高工程。
68.4%的受訪者認為中國仍存在著“先污染,后治理”的發展思路
兩成受訪者感覺當地政府在環保方面“不給力”
“我國環境保護工作面臨的問題有哪些?”《小康》調查顯示,排在首位的是“‘先污染,后治理’的發展思路還存在”(68.4%)。
“確實有很多地方還是在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有個別地方的領導人過分地強調經濟增長,甚至以犧牲環境為代價來換取。”在胡勘平看來,我國環境保護工作面臨的主要問題還是發展方式、發展思路和發展模式的問題。
清華大學國情研究院院長、公共管理學院教授胡鞍鋼認為,中國作為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增長最快的經濟體,在人類歷史上規模最大的城鎮化與工業化過程中,正以歷史上最脆弱的生態環境承載最大的環境壓力,我國經濟的超高速增長使得資源和環境負擔沉重,代價巨大。這不但成為國內發展的最大約束條件,也使得我國日益承擔著越來越大的國際壓力。因此,綠色發展將成為必然。
“怎樣才能更好地解決環境問題?”《小康》調查顯示,61.7%的受訪者認為應“加大對污染制造者的懲罰力度”。
在處罰力度方面,中國一直存在著“風聲大、雨點小”的狀況,2010年7月,紫金礦業位于福建上杭縣的紫金山金銅礦因暴雨發生污水滲漏,紫金礦業隱瞞9天后方才發布公告,事故造成汀江嚴重污染,這一重大環境污染事件鬧得沸沸揚揚,直到去年年初,紫金礦業接到人民幣3000萬元的罰單,這也打破了中國環境污染處罰的紀錄。
除了“加大對污染制造者的懲罰力度”之外,公眾認為,要更好地解決環境問題,還應該“把環保工作和官員的政績掛鉤”、“大力發展與環保相關的科學技術,發展清潔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對污染企業進行引導,鼓勵產業升級”、“加大教育,普及公民的環保意識”。2010年9月,山西省委、省政府決定對11個市、92個省直部門(單位)進行年度目標責任考核、領導班子和領導干部考核、黨風廉政建設考核“三合一”,改革后的山西官員政績考核加重了民生和環保的砝碼。
今年年初,北京市政府發布《關于貫徹落實國務院加強環境保護重點工作文件的意見》,提出今后有關環境質量的指標,都將納入各級政府績效考核。各級政府領導干部的職務升降,取決于負責區域的各項環保指標。
盡管各級政府都在下大力氣加強環境保護工作,但《小康》調查顯示,仍有兩成受訪者感覺當地政府在環保方面“不給力”,在“提升居民幸福指數”已經成為越來越多地方政府的長遠目標的當下,“放下GDP”、“讓老百姓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喝上干凈的水”,或將成為地方政府提升居民幸福感的最佳選擇。
(《小康》記者蘇楓、譚暢,實習記者李珺、李偉對本文亦有貢獻)
超半數受訪者支持PM2.5分步監測
從2010年至2012年,“空氣污染”已經連續三年排在“小康環境調查榜”的首位,今年的調查顯示:只有不到三成(26.0%)受訪者對所在城市總體環境給予“好”評,這一數字比去年下降了10.4%;63.0%的受訪者感覺所遭受的環境污染對自身健康危害“比較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