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康》雜志中國全面小康研究中心 蘇楓 實習記者 李偉
“名牌”背后的污染
文|《小康》雜志中國全面小康研究中心 蘇楓 實習記者 李偉
環境有時候是公平的,環境施害者同時也是環境受害者,誰也逃脫不了自己制造的罪惡。環境保護,就是要讓環境信息公開,讓施害者遭受懲處,受害者得到尊重和保護

面對受傷的地球,有一群人,一直在用自己的力量,不懈努力。
達爾問自然求知社、公眾環境研究中心是兩家在北京注冊的非贏利環境機構。達爾問自然求知社專門配備了一套城市環境質量檢測設備,對城市的空氣環境質量、電磁環境質量、水環境質量等進行全面的“求知型”檢測。公眾環境研究中心開發并運行了中國水污染地圖和中國空氣污染地圖兩個數據庫。
《小康》專訪達爾問自然求知社發起人馮永鋒、公眾環境研究中心副主任王晶晶,就生態環境的方方面面與他們展開了對話。
《小康》:我們聽說,達爾問推出的檢測中心開設了PM2.5檢測等項目,在推行這個自下而上的環境監測項目過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難是什么?
馮永鋒:各地的環保組織對獨立民間檢測的重要意義理解得不是太夠,一些地方政府對民間參與環境檢測抱有畏懼情緒。但我想,只要獨立民間檢測是為了幫助當地環境的改良,民間環保組織會迅速地意識到這個行動的價值,當地不信任的政府部門也會打消疑慮,愿意把環境監測的重任向社會分流。我們使用專業的檢測儀器,并對檢測結果的真實性負責。
《小康》: 在中國從事環保事業,面臨的最主要問題是什么?
馮永鋒:當前最大的困難是環境災難的受害者仍然得不到保護,環境災難的施害者仍然得不到應有的懲罰。如果我們的相關法律能夠盡快修訂,讓施害者遭受應得的懲處,受害者得到應有的尊重和保護,那么,中國的環境保護,就不會有太多的困難。
王晶晶:最大的問題是,監管、公眾的參與和信息的公開都很有限。
《小康》:公眾環境研究中心剛剛與達爾問等環保組織共同發布了《為時尚清污——紡織行業調研報告》, 紡織行業的污染達到了怎樣的程度?
王晶晶:紡織行業的污染是相當嚴重的,用水量非常大,用水的效率又非常低。而中國又逐漸成為一個世界的紡織工廠,全世界34%的服裝出口額、50%的纖維出口量來自中國。
紡織行業廢水的排水量是排在前五名的。我們整個數據庫從2006年開始收集,現在,違規企業占到了97000多條記錄。以服裝、紡織、染整等為關鍵詞搜索,發現有6000多家是紡織行業的企業。我們在對這6000多家企業進一步調研的過程中發現,近100多家客戶企業中有48家大的品牌企業,他們的供應商存在多家的、多年的違規。所以,我們41家環保組織就給這48家企業寫信溝通,希望他們能夠管理自己的供應商。
《小康》:溝通的效果如何?
王晶晶:回應是不一樣的。到現在為止,有16家企業進行了回應,說他們會積極地去查。比較積極的有阿迪達斯、耐克、李維斯、巴寶莉等,它們已經開始管理自己的供應商,有的已經推及到二級供應商——材料供應商的管理。尤其像阿迪達斯,他們來信表示非常認可中國的綠色選擇聯盟為中國企業的環境和社會責任所做出的努力,他們也提到會做一些改善。有一些我們比較熟悉的企業,處于沒有回應的狀態,甚至拒絕回應的狀態。

《小康》:我們的調查顯示,六成受訪者認為應“加大對污染制造者的懲罰力度”,但是監管和處罰能觸動企業去進行整改嗎?
王晶晶:中國在這方面的監管是有限的。另外,這些供應商寧愿去交罰款,也不去進行真正的整改,因為違法成本很低。現在從法律的角度來講,重大的違規事故一次才罰十萬塊錢,這對企業來說根本不算什么。甘肅的一家啤酒生產商,也是世界知名的品牌,曾直接從黃河的上游取水,用完后又直排到黃河里。那時候是直排,一點都不做處理。記者采訪當地的環保局,環保局說他們一年只能罰該企業兩次,一次最多五千元,一年也就一萬。而企業上一套處理設備要340萬元。所以企業寧可交罰款,生產340年。
《小康》:從監測地圖上來看,對東南沿海企業的監測比較集中。
王晶晶:一方面我們不能否定,東南沿海的城市在信息公開方面做的是比較好的。我們之前與美國自然資源保護委員會(NRDC)的一個項目主要研究中國113個重點城市的環境信息公開情況。從分析來看,東南沿海信息公開的情況高于中部,高于西部,呈現階梯狀。東西部的差異也是在逐漸拉開的,并且東南沿海的信息公開程度在逐漸增加,公布的信息比較完整、詳細,公布的頻率也在提高。
另外一方面,東南沿海,尤其是像廣東、江蘇、浙江、福建、山東,這五個省在全國染整廢水排放中占到50%。但隨著東南部的監管增強,信息公開加大,有些企業就開始向西部和北部轉移。有一家在東莞的企業,在2006年是直排廢水,一天就排20000多噸,量非常大。廣東監管加強后,這家企業就把生產轉移到了蘇北鹽城等地。
這種污染轉移一般有兩種,一是在城市內的轉移,從市內向市外,建立一個專門的工業區。更大的可能是從東南沿海轉移到內陸。內陸的經濟發展是有限的,在招商引資的情況下,只要企業能帶來豐厚的經濟利益,不管是不是污染企業,他們都雙手捧著,而不會考慮環境的容量。
《小康》:在您看來,中國目前面臨的哪一項污染問題是最嚴重的?
馮永鋒:每個領域的污染都非常嚴重,其直接的表現是自然界的死亡和崩潰,其間接的表現是人類自身的健康遭受到了顯性或者隱性、急性或者慢性的影響。環境有時候是公平的,環境施害者同時也是環境受害者。我們誰也逃脫不了自己制造的罪惡。
王晶晶:水污染、空氣污染、固體廢棄物污染、土壤污染都是比較嚴重的,在中國面臨最大的問題是水污染的問題。水污染最終會涉及到資源短缺的問題。
《小康》:目前在拯救水污染方面,有哪些措施?
王晶晶:在工業方面,首先政府需要加強監管,提高違法成本,促進信息公開,促使污染企業改善。信息公開至少能為公眾的參與提供條件。其次是客戶企業,包括投資者、銀行等等,應該利用自身采購、投資、信貸的權利,去影響污染企業。另外,消費者、公眾和媒體,這樣一些公眾的組織,應該用購買的權利、監督的權利來限制企業的排放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