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茂英
西南生態脆弱民族地區“資源詛咒”與農牧民增收研究
——以四川民族地區為例
沈茂英
西南生態脆弱民族地區生態資源豐富,但豐富的資源價值與生態價值不能在現實中反映出來,生態資源與農戶經濟系統斷裂,農牧民普遍陷入收入型貧困,出現“資源詛咒”。通過民族地區生態資源數量與農牧民人均純收入的回歸分析,驗證了四川民族地區“資源詛咒”效應在農牧民收入上的體現。增加農牧民收入,需要續接生態資源與農戶經濟系統的鏈接,讓生態資源轉化為能為農戶增收可實現的價值資源,讓農牧民從生態補償中受惠,通過“碳匯交易”以增加農牧民收入,依托生態建設項目帶動農牧民增收,搭建自然保護區與農牧民增收的橋梁,可持續利用生物資源以增加農牧民收入。
生態脆弱民族地區;資源詛咒;農牧民增收
西南生態脆弱民族地區是國家主體功能區規劃中的限制開發區,區內分布著數量較多的省級以上自然保護區、風景名勝區、地質公園、世界遺產地等禁止開發區。通過限制性開發與禁止性開發舉措,以最大限度地保護生態環境資源,確保區域生態安全。但是,限制與禁止開發舉措等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世居民眾的“靠山吃山”資源利用方式,區域豐富的資源價值與生態價值不能在現實中反映出來,農牧民普遍陷入收入型貧困狀態。以自然保護區為例,自然保護區周邊民眾貧困幾乎是世界自然保護區發展面臨的共性問題,中國的自然保護區與貧困人口、少數民族人口在地理空間上的重疊,使自然保護區周邊的人口貧困問題復雜化,對自然保護區的發展形成持續威脅。據估計,全國自然保護區及其周邊地區的貧困人口大約有1000萬人以上〔1〕。四川是全國自然保護區數量與面積均位居前列的省份,也是少數民族人口分布面積比較大的省份之一。在四川的各類自然保護區中,民族地區(含民族待遇縣)自然保護區面積達8418665.34hm2,占四川自然保護區面積的94.4%。同時,全省60個少數民族縣(含民族待遇縣)的農牧民人均純收入在全省墊底,少數民族自治縣農牧民人均純收入4048元,其中川西北高原山地31個民族縣農牧民人均純收入3130元,甘孜藏族自治州2743元(墊底全國藏區),農牧民大面積貧困。農牧民大面積貧困與區域豐裕的生態資源形成強烈反差,呈現出明顯的“資源詛咒”效應。生態資源與經濟系統的鏈接因自然保護區的設立以及禁止與限制開發政策而斷裂,依托生態資源生存的傳統農牧民陷入貧困。對此,筆者以四川民族地區為例,通過生態資源與農牧民人均純收入的量化關系,提出增加農牧民收入的生態資源開發利用與保護建議。
(一)生態“資源詛咒”
眾所周知,自然資源是一個區域財富的重要組成部分,對經濟發展具有重要意義,現有經濟強國都曾受益于自然資源的貢獻。但是,當今世界卻呈現出自然資源與經濟發展的負相關,日本、新加坡以及香港等經濟發達國家與地區卻是自然資源貧乏的地區,相反中非、贊比亞等自然資源占國民財富的比重超過25%的國家卻呈現經濟的負增長。“資源詛咒”假說對此進行了解釋〔2〕。盡管自然資源是“福音”還是“詛咒”,仍存較大爭議,但不可否認,政治制度、科學技術、政策措施等,或在一定程度上化解資源詛咒,或在一定程度上加深資源詛咒。中國是一個自然資源豐富但分布失衡的國家,傳統自然資源如森林、水、草地、能源礦產等較為豐裕的西部地區并未因此而快速發展,相反卻一直是全國經濟社會發展水平最低、農村人口貧困問題最突出的區域。四川與全國類似,森林、水資源、草地、礦產等自然資源豐富的民族地區卻是全省經濟發展水平最低、貧困人口最多的經濟社會低谷區,同樣難逃“資源詛咒”宿命。
生態資源是自然資源的重要組成部分但并不完全等同于自然資源。本研究所指生態資源由耕地資源、林地資源、草地資源、水資源與自然保護區等組成,是初級產業結構型經濟所嚴重依賴的經濟資源,其豐度是農牧民經濟系統正常運行的基礎。但豐裕的生態資源并不一定支持農牧民經濟發展,自然保護區、天然林保護、草原生態治理等使農牧民名義生態資源不能轉化為維持生計、發展經濟所需資源,生態資源價值受到限制而難以實現。其表現就是農牧民收入低下,貧困問題突出。越是自然保護區等生態資源被嚴格限制利用的區域,農牧民的貧困問題越突出。這緣于生態“資源詛咒”效應所致的生態資源與經濟系統鏈接的斷裂。
(二)民族地區生態資源
民族地區的優勢資源是生態資源,無論是資源總量還是人均占有量均高于四川平均水平(表1)。從表1數據來看,民族地區在自然保護區面積、草地資源、森林資源等方面具有絕對優勢,集中了全省90%以上的保護區與草地資源、60%以上的林地與有林地資源,河流水面占全省的39%。豐富的生態資源總量提高了民族地區人均生態資源擁有量,人均林地是全省的682.9%,有林地是639.4%,人均草地與保護區面積更遙遙領先于全省平均水平,人均河流水面以及耕地資源也遠高于全省平均水平。

表1 四川民族地區生態資源與全省的比較(2010)
林地、草地、河流水面、自然保護區、耕地等是關聯性極強的生態資源,林草地與河流水面直接關系自然保護區數量與面積。森林與草原均是地球陸地功能最強大、生物多樣性最豐富的生態系統之一,是各類自然保護區的重要載體。在四川省166個自然保護區中,九成以上為森林生態與草地生態系統為主的自然保護區,保護的重點是典型生態系統、脆弱生態系統、野生動物棲息地、珍稀物種、水源涵養等。自然保護區面積與林地、草地、河流等具有明顯的相關性(表2),保護區與林地相關性達0.404、與草地面積相關性為0.666、與河流水面相關性0.652;林地與草地相關性為0.448、與河流水面為0.477;草地與河流水面為極強相關,相關性為0.899;相反,耕地面積與自然保護區、林地、草地、河流水面等均不具備顯著性水平下的相關性。

表2 生態資源相關性
(三)農牧民收入構成
農牧民收入由工資性收入、家庭經營收入、財產性收入與轉移支付收入構成。2010年,四川省農牧民人均純收入的基本構成為:工資性收入占43.9%,家庭經營收入占44.6%,財產性收入占2.8%,轉移性收入占8.6%。工資收入所占比重近3年來逐年提高,2010年較2008年提高4.6個百分點;家庭經營收入則同比下降5.4個百分點。也就是說,農牧民的收入增長越來越依靠工資性收入增長。但少數民族地區則完全不同,甘孜州農牧民收入構成中,來自家庭經營收入的比重高達74.4%(2009),工資性收入僅占16.8%,農牧民收入的主要來源是家庭經營收入特別是農牧業收入。涼山州同樣如此,喜德縣農牧民人均純收入中,家庭經營收入所占比重達79%(2008)。家庭經營收入的資源基礎是耕地資源、林地資源、草地資源及其合理開發利用。
(四)生態資源向經濟資源轉變受限
民族地區生態資源并未轉化為經濟發展動力,人均經濟指標(人均GDP)、農牧民人均純收入、人均建設用地等均明顯落后于全省平均水平。人均建設占地為全省的86.5%,人均GDP為全省平均水平的69.7%,農民人均純收入為全省的78.7%。在草地、林地資源以及水資源最豐富的甘孜州,人均GDP與農民人均純收入均墊底全省,全州農民人均純收入僅為全省的53.4%。
民族地區經濟發展滯后原因很多,如邊緣性、計劃性、觀念落后等,但生態資源與經濟系統鏈接不暢或存在斷裂對農村發展影響不容忽視。民族地區農牧民人均純收入的70%要依靠家庭經營收入,而生態資源是家庭經營收入的基礎性資源,“靠山吃山”是最為傳統也最有效的生態資源利用方式。但自然保護區面積的持續擴大*四川省最早的自然保護區成立于1963年1月1日,是天全縣的喇叭河自然保護區,同年4月1日成立了木里縣木里鴨嘴自然保護區,到1986年(前后24年)全省僅有16個自然保護區、面積669865hm2;1987~1995年的6年時間新增33個自然保護區、面積2068138hm2;1996年~2009年的14年時間新增了117個自然保護區、面積6188904hm2。保護區數量、面積不斷擴大,形成了縣級-市級-省級-國家級四層自然保護區構架網絡,主管部門也有傳統的林業發展到林業、環保、農業、水利、城建等部門并以林業部門為主的管理結構。、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的持續實施*天然林保護工程始于1998年9月30日,以禁止天然林商業性采伐為主發展到全面保護天然林資源、人工造林等,在2010年到期后轉入天然林保護二期工程(后十年)。在早期的天然林禁伐階段(2000年前),林區農牧民的生存受到嚴重影響,返貧問題極為普遍。、全國生態脆弱區保護規劃綱要(2008)以及主體功能區規劃(2011)等限制了農牧民的傳統資源利用行為,生態資源不能有效轉化為經濟資源,豐裕的生態資源難以通過市場手段進行配置,呈現出“富饒的貧困”狀態。
表3概括了重點生態建設項目對農牧民經濟系統的影響。其中,自然保護區與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對農牧民經濟系統影響既直接又持續且范圍廣。在四川民族地區,除德昌、會東、寧南、普格、昭覺、喜德6縣未建自然保護區外,有22個縣建有省級以上自然保護區、有22個縣建有各類自然保護區、有10個縣建有省級以下自然保護區。最早的自然保護區是1963年在木里縣設立,最晚的自然保護區是2009年9月設在九寨溝縣的弓杠嶺省級自然保護區。建自然保護區是行之有效的生物多樣性就地保護措施,但保護區建立對周邊農牧民的生存發展影響同樣明顯,資源保護與周邊農牧戶生存發展矛盾重重〔3〕,保護區周邊的連片性社區貧困現象普遍。2010年,四川省21個市(州)保護區面積與農民人均純收入之間呈指數函數(y=6245.9e-0.0183x,R2=0.4079)變化,保護區面積增加,農牧民人均純收入會有一定幅度的減少。在消除保護區對周邊社區發展影響方面,已有社區共管、參與生態旅游等措施刺激周邊社區發展〔4-5〕,但大部分自然保護區尤其是省級以下自然保護區周邊社區依然處于貧困狀態。
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對農牧民的影響在最初階段表現十分強烈,甚至在四川民族地區造成大面積的貧困,但隨著扶持政策的跟進等,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的影響在逐步消除,尤其是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可通過森林管護、人工造林等措施的社區化來解決部分農牧戶的勞動就業問題,在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天然林保護對農牧民的影響。而生態脆弱區保護規劃、重點生態功能區以及禁止開發區等所涉及的生態建設與保護更多是依托區內的自然保護區、天然林保護以及退耕還林工程,提高生態脆弱區、重點生態功能區與禁止開發區的生態服務功能等對農牧戶的影響也是通過天然林保護、自然保護區等體現出來。
(一)指標設立與數據來源
為進一步驗證民族地區生態資源數量與農牧民人均純收入的關聯性,以2010年民族地區各縣農牧民人均純收入作為因變量,將民族地區農牧民人均擁有的耕地、林地、自然保護區、草地、河流水面等作為自變量(表4),構建回歸方程。數據來源于《2010四川省農業統計年鑒》、《2011四川省統計年鑒》、《四川省自然保護區名錄》(四川省環保資源廳)以及《2008四川省土地分類調查》(四川省國土資源廳)。

表4 指標構成及含義
(二)回歸方程構建

Y=91.038-0.145X1-0.254X2-0.267X3-0.231X4+0.077X5(R=0.570,R2=0.325)
從5個自變量在回歸方程中的系數來看,X1(自然保護區)、X2(林地面積)、X3(草地)、X4(耕地)等對農牧民人均純收入的影響系數均為負,說明這4類資源增加對農牧民人均純收入的增長是負向的;X5(河流水面)為唯一的正向影響。從5個自變量的系數來看,草地、林地、耕地、自然保護區等影響逐次降低,河流水面對農牧民增收影響極為有限。河流水面之所以會產生正向影響,主要原因是通過水電產業發展帶動區域經濟發展進而間接影響農牧民收入增加。
(三)回歸方程解釋
回歸方程的結果進一步驗證了四川民族地區“資源詛咒”效應在農牧民收入上的體現。而詛咒效應發酵的重要原因是民族地區所實施的系列生態資源保護與利用政策。民族地區生態資源豐富但可用性不大,以自然保護區、天然林資源、天然草地、天然河面等形態存在的生態資源,承擔著生物多樣性保護、水源涵養、水土保持、調節氣候等生態服務功能。為保證生態服務功能與生態安全屏障,不僅建立了數量可觀的自然保護區,而且還持續實施了天然林保護區工程、退耕還林、重點生態功能區與禁止開發區等生態建設項目。相較世居在民族地區的農牧民而言,各類保護區、禁止發展區等是后來者。而后來者借助國家權力將世居農牧民傳統的生存空間占用而給予極少補償(甚至不予補償)。盡管保護區大部分為國有林地,但農戶長期建立在國有林區的放牧、挖藥等非木材林產品資源利用行為卻因自然保護區的建立而被嚴格禁止。
林地資源雖然豐富但絕大部分是天然林資源,天然林資源保護(一二期工程)均嚴格禁止經營性采伐并輔以封山育林等生態保育措施,農牧民不僅不能從所擁有的天然林中伐木變現,還要控制牲畜數量、承受林區野生動物數量增多帶來的負面影響。盡管國家對納入天然林保護的集體林給予每年10元/畝的補助,按照人均1.5hm2林地測算的人均年補助也就225元(實際上,人均1.5hm2林地中大部分為國有林地,農民很難得到這部分補助),農牧民實際補助所得遠小于此。
耕地資源人均占有量高但自然條件惡劣、氣候寒冷,耕地自然生產力低,加上農田基本建設等滯后,耕地產出水平低,對農牧民收入貢獻有限。草地資源數量對農牧民人均純收入有正向貢獻,但草地面積幾乎是剛性的,不可能大面積增加,加上民族地區草地面臨“三化”威脅,草原生態環境保護力度加大,依靠提高草原載畜量的傳統辦法增收同樣沒有空間。
隨著生態環境問題的日漸加劇,保護民族地區豐富的生態資源漸成共識,但生態保護不應以犧牲農牧民的收入增長為代價,且農牧民長期貧困也不利于生態資源的保護。解鈴還須系鈴人,增加農牧民收入,續接生態資源與農戶經濟系統的鏈接,讓生態資源轉化為能為農戶增收可實現的價值資源。
(一)讓農牧民從生態補償中受惠
生態補償已成為區域生態環境保護的重要手段,補償主體既有中央財政、省級財政,也有市、縣兩級財政,如何補償以及哪一級財政給予補償則取決于區域生態保護的受益范圍。目前,針對農牧民的生態補償主要是退耕還林、退牧還草等兩類工程,直接將補貼(實際上就是生態補償)發放到參與農戶。中央財政給予地方財政的轉移支付,更多是對地方財政在保護生態環境等方面的一種肯定與支持,用于維系地方政府的正常運轉,對生態保護做出重大犧牲的農牧民未給予補償。而自然保護區、重點生態功能區、禁止開發區等的設立,受損主體不僅僅是地方政府,農牧戶、社區所受到的損失同樣存在。建議根據上述三類區域的面積給予三重補償:一是針對地方政府(縣、鄉兩級)的補償,解決兩級政府的正常運轉;二是根據區內農牧戶的林草地資源面積給予持續補償;三是給予區內企業補償。給予農牧戶的補償不同于護林費,它是對農牧戶放棄木材采伐、減少牲畜飼養量等方面的補償,是對農牧戶放棄發展生態環境有害產業的補償。
(二)通過“碳匯交易”增加農牧民收入
“碳匯交易”是基于聯合國氣候變化框架公約、京都議定書對各國分配二氧化碳排放指標的規定所創設出來的一種虛擬交易。簡單講,就是發達國家或地區出錢向發展中國家或地區購買碳排放指標,通過減少碳排放或吸收二氧化碳,將多余的碳排放指標轉賣給需要的國家和地區,以抵消這些國家或地區的減排任務。林業碳匯是重要的碳匯交易形式。據測算,森林每生長1m3的木材,大約可吸收1.83tCO2。廣西、四川、內蒙古、云南、遼寧、山西等6省(區)早在2004年就啟動了林業碳匯試點項目,四川造林項目于2008年在聯合國CDM執行理事會注冊。2011年全國有10家企業簽約認購首批14.8萬t林業碳匯〔6〕。碳匯交易使民族地區生態資源的生態服務價值通過市場實現經濟價值成為可能,農牧民可從碳匯交易中得到實惠。民族地區林草植被豐富,森林蓄積與生長可吸收大量二氧化碳,在重點生態功能區建設與禁止發展區內森林與草地碳匯資源豐富,可憑借碳匯交易市場出售碳匯,用碳匯所得改善農牧民的生存條件,進而促進農牧民增收。
(三)依托生態建設項目帶動農牧民增收
民族地區是各類生態建設項目的密集實施區,如天然林保護工程、草場生態建設等。據天然林保護二期工程實施方案,長江上游、黃河中上游地區天然林保護工程不僅為國有職工提供20.53萬個就業崗位,還通過森林管護、國有中幼齡林撫育、公益林建設等為社會提供大量就業崗位。四川天然林保護二期工程涉及176個縣(市、區)22個重點森工,民族地區的60個縣(市、區)、21個重點森工全部為工程區〔7〕。工程所涉及的森林管護、中幼林撫育、生態林建設等均可實施專業和承包管護、分級管護、家庭生態林場管護、林農直管、承包管護、共管與聯管等形式,讓天然林保護工程實施區農牧民參與其中,實現農牧民社會就業、增收、生態保護“三贏”格局。
(四)搭建自然保護區與農牧民增收的橋梁
自然保護區是生態保護的重要舉措,對保護典型生態系統、自然景觀、野生動物棲息地等發揮著其他生態建設所不能替代的作用。但自然保護區數量與面積的擴大對周邊地區農牧民的影響大甚至成為誘發農牧民貧困的重要因素之一。以汶川縣為例,全縣土地面積4083km2,但臥龍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與草坡省級自然保護區就占土地總面積的62%,加上高山峽谷地形地貌與干旱河谷氣候類型,農牧民生存空間與城鎮建設空間極為有限,農牧民收入長期低于經濟增速,是岷江上游農村貧困發生率最高的縣之一。阿壩縣、若爾蓋縣、九寨溝縣等也是自然保護區面積較大的縣,與汶川縣相比,這些縣還缺少開發水電、發展工業的資源條件與區位條件,農牧民收入水平長期偏低。保護區是公益性極為突出的生態建設項目,受益群體多而受損群體明確且單一。以犧牲當地人發展建立的自然保護區是不公平的,也難以持續。建議將自然保護區建設與當地人發展結合起來,讓自然保護區成為當地人就業增收的重要載體。一是將自然保護區緩沖區與實驗區的森林管護、巡山護林等下沉到周邊社區;二是創造條件讓周邊社區參與保護區道路等基礎設施建設;三是允許有限利用緩沖區內非木質林產品資源,如藥材資源、菌類資源等;四是參與旅游資源開發與特許經營收益分成。根據相關規定,自然保護區試驗區可從事旅游開發、特許經營等活動,應鼓勵周邊社區參與旅游資源開發的收益分成,如門票收入分成、從事景區內保潔等。
(五)可持續利用生物資源以增加農牧民收入
民族地區生物資源極為豐富,以中藏藥資源為例,阿壩州有中藥資源1300余種、甘孜州1800余種、涼山州2500余種〔8〕,是四川省的地道中藥材產地之一。同時,野生蔬菜、菌類資源等資源亦很豐富,而無污染的產地環境造就了優良品質,是高端農產品市場的首選材料。經過天然林保護一期工程、退耕還林、退牧還草等生態工程建設,民族地區的生態環境改善、生物多樣性增加、生物資源更加豐富,可開發利用的中藥材、森林蔬菜、野生食用菌等增多,已成為林區群眾增收致富的重要途徑。據筆者前期在理縣的調查表明,季節性上山挖藥材已成為高山農戶家庭現金收入的重要補充。中草藥材、森林蔬菜、食用菌等生物資源是可再生資源,采集量小于自然生長量,具有持續性且無損生態系統穩定性。應鼓勵林區農牧民持續利用非木材類生物資源,地方政府應加強品牌創建與保護工作,積極推動生物資源的合理開發利用,讓生物資源開發成為農牧民增收的重要載體。
總之,生態資源不僅是國家生態服務功能維系與生態安全屏障建設的載體資源,更是農牧民增加收入的資源基礎。在農牧民增收路途應避開“資源詛咒”效應,讓豐裕的生態資源轉化為農牧民增收的資源保障,需要各級政府與社會各界的共同努力。
〔1〕 高平,溫亞利. 我國自然保護區周邊社區貧困特征、成因及對策〔J〕.農業現代化研究,2004,(4).
〔2〕 胡援成,肖德勇. 經濟發展門檻與自然資源詛咒〔J〕. 管理世界,2007,(4).
〔3〕 李或揮.關于我國自然保護區周邊社區野生動物入侵賠償問題研究〔J〕.生態經濟,2010,(5).
〔4〕 蘇楊. 中國西部自然保護區與周邊社區協調發展與實踐研究〔J〕.中國發展,2003,(4).
〔5〕 劉靜,歐陽志云,等.自然保護區與周邊社區的可持續發展〔J〕 .中國人口資源與環境,2010,(8).
〔6〕 全國林業碳匯交易試點1日正式啟動.—http://news.xinhuanet.com/fortune/2011-11/01/c_111139339.htm.〔EB/OL〕
〔7〕 林規發〔2011〕21號附件.長江上游、黃河上中游地區天然林資源保護工程二期實施方案〔Z〕. 2010.12.
〔8〕 甘書龍. 四川省經濟動植物資源開發〔M〕. 四川省社會科學院出版社,1988.5.
〔責任編輯:王喜梅〕
F127.71
A
1008-9187-(2012)02-0084-06
國家社會科學基金一般項目“西南生態脆弱民族地區農牧民增收問題與對策研究”(11BMZ047)
沈茂英,四川省社會科學院經濟研究所研究員,四川 成都 6100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