沖突與和解——宮崎駿電影的環保主題

日本“國民導演”宮崎駿2001年創作的動畫長片《千與千尋的神隱》在日本上映69天即打破了好萊塢超級大片《泰坦尼克號》，耗時62周創下的1682萬人次的觀影記錄，成為日本有史以前所有放映過的電影中的票房冠軍。2002年《千與千尋》獲第52屆柏林電影節最高獎——金熊獎，這是日本有史以來第一部在三大電影節上獲此殊榮的動畫電影。宮崎駿的動畫電影，之所以受到如此關注與歡迎，是因為他敏銳而深刻地反映了當今世界人們普遍關注的重大現實問題——環保問題。

一、人與自然的沖突

宮崎駿通過故事講述和形象塑造表明上述不同的歷史時期及其文化之間既存在演化進步的合理性，又充滿劇烈的撞擊與沖突，其中不乏作者對工業文明的深刻憂慮。

農耕文明與工業文明的差異首先在于生產方式的不同，生產方式更替的背后隱藏的是人類對待自然態度的轉變，農耕及以前文明樣式下的人類從事農業生產“靠天吃飯”，受自然諸多限制，不得不學習與自然和諧相處，并將自然奉為神明，而且由于生產力低下，人類對自然施加的影響也很有限。當機器轟鳴之聲宣告工業文明的來臨時，人類掌握了前所未有的強大力量，得以以千百倍于前工業時代的速度進行生產，正如馬克思所說：“資本主義在不到一百年的時間里所創造的物質財富超過之前人類社會創造的財富總和。”人類開發（或者稱掠奪更恰當）自然的速度大大加快。人類將自然作為原料提供地與垃圾排放場，自然界隨即以自身的崩潰開始對人類的報復。這是宮崎駿電影環保主題的深刻動因。

二、對人與自然沖突的和解之道的艱難探索

宮崎駿雖然在影片中反復講述著人與自然對立的故事，但并不傾向于表示一種兩敗俱傷的局面，我們可以從他的作品中看到尋求人與自然和諧共處之道的努力，盡管在不少影片之中，這種探索只能以擱置問題告終。

1.救世主出現——擱置問題

《風之谷》中被人類徹底破壞的自然界只能生長釋放有毒氣體的菌類森林腐海，其中居住著稱為王蟲的巨大昆蟲，無數人類村莊被毀，五百人的小國風之谷靠海風抵擋毒氣，居于世界一角，小心地維持人與自然間的平衡。但多魯美吉亞王國卻秉持著工業文明的思維方式，力圖依靠曾經毀滅了自然的機械武器（巨神兵）燒毀腐海，殺死王蟲，重建人類對自然的統治。但這種努力卻注定失敗，巨神兵因過度使用而爆炸，機械的力量終究無法抗衡自然，當無數的憤怒王蟲以神罰的姿態咆哮著沖向人類時，人類的救贖就只能依賴擋在人類與王蟲之間的風之谷少女，娜烏西卡（救世主）最終與王蟲實現了溝通，人類與自然之間脆弱的平衡暫時得以延續，但是兩種文明之間的沖突卻只是被擱置而非得到解決。

2.彼此寬容——調和問題

到《幽靈公主》中這一問題雖未獲得解決，但被正視。影片中三個主人公分別代表三種文明樣式，其中代表原始漁獵文明的珊和代表現代工業文明的幻姬之間矛盾幾乎是不可調和的。漁獵文明幾乎完全受制于自然，珊是由山林（自然）中的白狼神撫養長大的，她放棄了人類的身份：“我是一只狼，不是人類。”從而成為自然的一個環節，而鐵鎮的幻姬代表工業文明，對她來說森林只是原材料供應地和廢棄物排放場，對自然毫無敬畏之心的幻姬甚至狂妄到把手中的火槍對準森林中的神明。

當影片的男主人公——代表農耕文明的阿席達卡偶然介入到珊與幻姬的激烈沖突中時，卻沒有立刻表明自身的立場，來自農業社會的他對于鐵鎮并沒有表現出絲毫拒斥與反感，他的反應更多的是贊許和欣賞，兩種不同文明的第一次接觸看來是如此和諧。但激烈的沖突隨之而來，當珊潛入鐵鎮刺殺幻姬時，這場沖突還有一個小的前奏，柯席達卡在來鐵鎮的路上遭遇到鐵鎮運糧隊和白狼神之間的戰斗，他救下了被白狼神所傷的運糧隊成員，但這次阿席達卡救下了被圍困的珊，并冒死將她送出鎮外。阿席達卡的身份至此才清晰起來，他并非來自于傳統的加入者，他是站在過去與將來之間、傳統與現代之間、自然與人之間的調解人。而當影片敘事高潮——最終的人神大戰到來，文明之間的沖突空前激烈地總爆發時，作者無法違心地為影片安排一個自然戰勝人類的好萊塢式光明卻虛妄的大團圓結局——像《與狼共舞》那樣——問題的解答被再次推遲，但故事卻必須講下去，在這里作者施展了一個障眼法，把故事從矛盾的死胡同里拯救出來。

三、返樸歸真，回歸傳統生活方式與自然和解

宮崎駿認為，人類對自然進行毀滅式開發的原因是人類貪婪的本性和對欲望的不加節制，因此在稍晚的影片中提出克制自身欲望以求與自然和諧共處，但既然貪婪是人類的本性，這種倡議又在多大程度上能得以實施呢？

1.赤子之心對瘋狂物欲的拯救

2001年7月，宮崎駿推出了歷時兩年的動畫大作《千與千尋的神隱》，故事發生的主要場景是溫泉浴室“油屋”。“油屋”是一間龐大的以洗浴為主包含餐飲及娛樂的消費場所，油屋中有永遠用不完的燃料，吃不完的食物，卻完全看不到生產者（小鎮上的“人”全部從事服務行業）和生產活動。這里是自然與現實相扭結之處，它在凈化身體的同時也在污染心靈，有象征意義的是影片中有一個混入油屋的妖怪，它被稱為“無面”（類似日本祭祀活動中的面具神），它有無窮無盡的欲望，或者說油屋過度豐富的食物激發了它的欲望，它開始不停地吞食。無面很像消費社會中的現代人，沒有名字，沒有聲音，無法自我界定，無法自我言說，只能通過暴飲暴食式的消費來確認自身價值。在作者看來無節制的欲望是導致人類墮落的最大誘因。

2.淳樸心靈對技術迷狂的拯救

2004年，宮崎駿的新作《哈爾的移動城堡》在日本上映，與前作不同，這部作品改編自英國作家黛安娜?溫妮?瓊斯的同名童話故事。雖然是改編作品，但我們仍能輕易地發現它和宮崎駿之前作品的關聯。男主人公哈爾由于對力量的狂熱渴求而將自身異化，而女主人公蘇菲生性淡泊，通過放棄力量（魔法）幫助哈爾恢復自我。

四、沖突與和解中體現的自然崇拜

現在讓我們回過頭來看看以上幾部影片，探索文明間的沖突，人與自然的對立與和解的主題重復出現，但宮崎駿在表達這一主題時，卻并未賦與二者同等的地位，作者總是帶著對自然的崇拜和對過去的眷戀構筑他的影像故事，人類與自然的關系并非敵或友，在宮崎駿的影片中，作為人類代表的也總是孩子。也許作者認為只有擁有純潔心靈的孩子才能達成與自然的和解吧。

現代人類飽受環境惡化之苦，因此宮崎峻作品的環保意識受到廣泛的認同，但他的環保意識仍有局限性，他無法找到使人與自然和諧共存的方法。如何在改造自然中與之和諧相處，是宮崎峻的困惑，也是全人類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參考資料

[1]《沖突和諧：全球化與亞洲影視》復旦大學出版社2003年

[2]《日本四書》線裝書局部地區2006年

[3]《感受宮崎駿》秦剛文化藝術出版社200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