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秀偉 劉春宇
[摘 要]岑運強主編的《語言學基礎理論》第2版中反義義場和異根的定義偏寬泛,蘊涵的定義偏狹窄。概念的描述不當直接導致了定義欠準確性和科學性。從義素的角度定義反義義場概念有必要規(guī)定相對或相反的必須是核義素;異根的前提“詞匯意義相同”不該被忽略。蘊涵的定義中遺漏了句子里語言單位含有整體和局部關系的那一部分。
[關鍵詞]反義義場;蘊涵;異根
[中圖分類號]H0[文獻標識碼] A [文章編號] 1009 — 2234(2012)05 — 0133 — 02
岑運強主編的《語言學基礎理論》(第2版)于2005年由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該書在第1版(1994年由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出版)的基礎上增加了不少內容,如非線性音系學、語義指向、言語的詞匯、語義類型學分類、主位推進模式、文字的應用等內容,并對第1版中出現(xiàn)的一些錯誤進行了修訂。該書以現(xiàn)代語言學之父索緒爾提出的語言的語言學和言語的語言學、共時語言學和歷時語言學、內部語言學和外部語言學六種語言學作為全書的框架,特別是對索緒爾提出但沒有研究過的“言語的語言學”首次在高校教材中進行了全面的挖掘與系統(tǒng)的闡述,并設“交叉語言學”一章把語言學的新發(fā)展分專題進行介紹,和其他同類教材相比,這是一個重大的創(chuàng)新與突破。該書被評為“新世紀高等學校教材”、“普通高等教育‘十一五國家級規(guī)劃教材”,近年來還被一些高校列為研究生入學考試指定教材。幾年來,齊齊哈爾大學中文系一直使用這本教材,使用效果不錯,學生反映良好。可是,筆者在備課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該教材雖然對第1版進行了修訂,但還是有一些問題值得商榷。下面我就對備課過程中發(fā)現(xiàn)的幾個有問題的概念進行分析,以求教于同行。
一、反義義場
這個概念出現(xiàn)在教材的第3章,該教材是這樣對反義義場定義的:“含有一個對立或相反義素的詞義的聚合成為反義義場,也稱反義詞聚。”〔1〕并以“愛戴”和“輕慢”為例:
愛戴 :〔+動作,+喜愛,+對人〕
輕慢 :〔+動作,-喜愛,+對人〕
對于反義義場的定義,大多數學者往往是從詞義的角度來下的,如:
詹人鳳(2008):“反義詞聚是由詞義相反或相對的兩個詞組成的聚合體。”〔2〕
王紅旗(2008):“反義詞聚是由兩個意義相反的詞構成的詞聚。”〔3〕
從義素的角度給反義義場下定義,岑先生還是第一個,這一點可以說是一個創(chuàng)新。但經過我們仔細分析,發(fā)現(xiàn)該定義有些問題,并不能準確地概括反義義場。我們試以下面幾組詞語為例進行分析。
男人 :〔+人,+男性,+成年〕
女人 :〔+人,-男性,+成年〕
男人 :〔+人,+男性,+成年〕
男孩 :〔+人,+男性,-成年〕
父親 :〔+親屬,+直系,+生育,+長輩,+男性,+書面語〕
爸爸 :〔+親屬,+直系,+生育,+長輩,+男性,-書面語〕
按照該教材對反義義場的定義,“男人”、“女人”含有一個相反的義素〔±男性〕,因此“男人”、“女人”可以組成一個反義義場。“男人”、“男孩”也含有一 個對立的義素〔±成年〕,那么依據岑先生的定義來判斷“男人”、“男孩”應該可以構成一個反義義場;“父親”、“爸爸”含有一個對立的義素〔±書面語〕,那么“父親”、“爸爸”也應該可以構成一個反義義場。而實際上,“男人”、“男孩”不能構成一個反義義場,“父親”、“爸爸”更不能構成一個反義義場。由此可以得出,含有一個對立或相反義素的詞義的聚合并不都能成為反義義場,該教材對反義義場的定義是有問題的,它擴大了反義義場的范圍。導致語言中的很多詞都可以構成反義義場,甚至把有些同義義場變成了反義義場,這和語言實際是不相符的。下面我們舉幾個反義義場的詞語進行義素分析:
教師 :〔+人,+學校的,+教學〕
學生 :〔+人,+學校的,-教學〕
東 :〔+方向,+太陽升起的一邊〕
西 :〔+方向,-太陽升起的一邊〕
生 :〔+生物的生理狀態(tài),+有新陳代謝〕
死 :〔+生物的生理狀態(tài),-有新陳代謝〕
通過對以上詞語作義素分析,我們發(fā)現(xiàn)每組詞語中均含有一個對立的核義素,如:“教師—學生”〔±教學〕、“東—西”〔±太陽升起的一邊〕 、“生—死”〔±有新陳代謝〕。而我們前面分析的“男人—男孩”、“父親—爸爸”雖然也有對立的義素,但那不是核義素,而是表義素。由此,我們可以對岑先生定義的反義義場做這樣的表述:含有一個對立或相反的核義素的詞義的聚合成為反義義場,也稱反義詞聚。
二、蘊涵
蘊涵,有的教材也作“蘊含”。這個概念也出現(xiàn)在該教材的第3章,是這樣定義的:“兩個句子中如果有一個對應的語言單位是上下位概念,這兩個句子之間的關系就是蘊涵關系,含有下位概念的句子蘊涵含有上位概念的句子。”〔4〕教材僅舉了一個例子:“我看見了一個小伙子”蘊涵了“我看見了一個人”。這個定義概括得很不全面,把很多應屬蘊涵的句子排除在蘊涵之外。下面我們舉一些例子來分析一下:
(1)我看了一場京劇。→我看了一場戲。
(2)醫(yī)院大門口停著救護車。→醫(yī)院大門口有車。
(3)我買了一臺電視機。→我賣了一臺電器。
(4)他不愛吃鯉魚。→他愛吃魚。
以上例子中的“京劇”和“戲”、“救護車”和“車”、“電視機”和“電器”、“鯉魚”和“魚”均是對應的語言單位,也是上下位概念,但(1)(2)是蘊涵,(3)(4)不是蘊涵。也就是說,兩個句子中如果有一個對應的語言單位是上下位概念,這兩個句子之間的關系不一定就是蘊涵關系。可見,該教材對蘊涵的定義是有問題的。我們再舉一些的例子來分析一下,就更能發(fā)現(xiàn)這個定義的不足之處。
(5)小王不該在上班時間玩游戲。→小王有件事做得不對。
(6)他弟弟給汽車撞傷了。→他弟弟出了車禍。
(7)他打了小李一個耳光。→他打了小李。
(8)他到過天安門。→他到過北京。
(9)什么戲他都愛看。→京劇他愛看。
(10)人都會死。→他會死。
(11)他全身濕透了。→他頭發(fā)濕透了。
(12)他吃完了一只雞。→他吃了雞腿。
以上八個例子均屬于蘊涵,但又有所不同。(5)中的“玩游戲”和“有件事”雖然是上下位概念,但不是對應的語言單位。(6)中的“撞傷了”和“出了車禍”既是上下位概念,又是對應的語言單位。這兩個例子均是含有下位概念的句子蘊涵含有上位概念的句子。(7)(8)中的“耳光”和“小李”、“天安門”和“北京”雖然是對應的語言單位,但不是上下位概念,而是局部與整體的關系。這兩個例子都是含有局部概念的句子蘊涵含有整體概念的句子。(9)(10)中的“什么戲”和“京劇”、“人”和“他”既是上下位概念,又是對應的語言單位,與(6)不同的是,這兩個例子是含有上位概念的句子蘊涵含有下位概念的句子。(11)(12)中的“全身”和“頭發(fā)”、“雞”和“雞腿”既是對應的語言單位,又是整體與局部的關系,與(7)(8)不同的是,這兩個例子是含有整體概念的句子蘊涵含有局部概念的句子。
通過以上分析可知:
1.兩個句子中如果有一個對應的語言單位是上下位概念,這兩個句子之間的關系不一定就是蘊涵關系,如(3)(4)。
2.具有蘊涵關系的句子不僅僅局限于上下位概念,含有整體與局部關系的詞語的句子也可以,如(7)(8)(11)(12)。
3.具有蘊涵關系的句子,并不都是含有下位概念的句子蘊涵含有上位概念的句子,也可以相反,如(9)(10)。含有整體與局部關系的詞語的句子也如此。
可見,該教材對蘊涵的定義是不準確的,它縮小了蘊涵的范圍,把很多含有蘊涵關系的句子排除在蘊涵之外。那么,怎么來定義蘊含比較準確呢?就上述所舉例子來看,具有蘊涵關系的句子或者含有上下位概念,或者含有整體與部分關系的詞語,而且前一個句子的說法成立,后一個句子的說法才能成立。對此,石安石(1993)是這樣概括的:“就話語本身表達的意義來說,有甲就必然有乙,而且兩者是上下位關系或整體局部的關系,就意味著甲蘊含乙。”〔5〕
三、異根
該教材第5章語法部分在論述語法手段時,談到了“異根”這種語法手段。教材是這樣對異根定義的:“異根又稱為錯根或增補。它是用不同的詞根表示不同的語法意義。”〔6〕,接著舉了以下幾個例子:
I——me she——herwe——us
go——wentam——was
bad——worsegood——better
按照該教材對異根的定義,只要是不同的詞根表示不同的語法意義都是異根,那么,語言中很多詞都屬于異根這種語法手段。如:
I——her go——wasbad——better
she——himwork——wentgood——less
這無疑擴大了異根的范圍,實際上異根并不是一種很活躍的構形手段,它只是古代語言殘留的形式,在現(xiàn)代語言中是不能產的。下面我們看看一些學者對異根是如何定義的:
王德春(1997):“是用不同詞根或詞干表示相同詞匯意義不同語法意義的手段。”〔7〕
池昌海(2004):“換用詞干不同而意義相同的詞來實現(xiàn)語法意義的手段。”〔8〕
伍鐵平(2006):“通過不同的詞來表現(xiàn)語法意義的變化,因為這些詞的詞根不同,所以叫做異根法。”〔9〕
胡曉研(2006):“指利用歷史來源不同而詞匯意義完全一樣的不同詞根表達同一個詞的不同語法意義的方法。”〔10〕
王紅旗(2008):“用歷史來源不同而詞匯意義相同的不同詞根來構成詞的不同語法形式。”〔11〕
詹人鳳(2008):“語法意義的變化是通過不同的詞來表現(xiàn)的,因為這些詞有不同的詞根,所以叫做異根法。”〔12〕
以上學者在他們的語言學論著中對異根定義之后,所舉的例子是相同的。即代詞的主格和賓格、動詞的原形和過去式(不規(guī)則的)、形容詞的原級和比較級。
不難看出,伍鐵平和詹人鳳對異根的解釋和岑運強的觀點一致,而王德春、池昌海、胡曉研、王紅旗對異根的解釋相去不遠。相比之下,我們認為王德春等人對異根的解釋是比較好的,尤以王德春對異根的定義比較準確。
這三個概念是我們在備課過程中發(fā)現(xiàn)的有很大出入的概念,很值得商榷。我們對這三個概念的觀點和看法也未必恰切,特撰寫此文以和同行商榷,期望學界對這三個概念作出準確的表述。雖然岑先生的《語言學基礎理論》(第2版)中出現(xiàn)了這種情況,但瑕不掩瑜,這本書還不失為一部優(yōu)秀的教材。該書在語音、語義、詞匯等部分均從語言和言語兩個方面進行論述,并增設了交叉語言學,這在國內同類教材中是一個明顯的創(chuàng)新與突破。我們也希望岑先生再次修訂時能對這個問題引起重視并予以解決,使這部教材更加完善,成為國內語言學領域一顆璀璨的明珠。
〔參 考 文 獻〕
〔1〕〔4〕〔6〕 岑運強.語言學基礎理論〔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
〔2〕〔12〕 詹人鳳.語言學概論〔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
〔3〕〔11〕王紅旗.語言學概論(修訂版)〔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8.
〔5〕 石安石.語義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3.
〔7〕 王德春.語言學概論〔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1997.
〔8〕 池昌海.現(xiàn)代語言學導論〔M〕.杭州:浙江大學出版社,2004.
〔9〕 伍鐵平.普通語言學概要(第二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6.
〔10〕 胡曉研.語言學概論〔M〕.長春:東北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
〔責任編輯:馮延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