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里沒有卑微

王春然

學校里住著一對校工夫婦，夫妻倆主要負責清運日常垃圾，此外還做一些諸如澆樹，開關樓門等雜活，收入只有區區幾百元。

很少有人知道他們的名字，大家只是習慣地喊男的為：“老王”。老王個子不高，瘦瘦的，臉盤黝黑卻一臉燦爛笑容。媳婦和老王差不多，黝黑的膚色、燦爛的笑容宛如從一個模子里刻出來，只是身材較老王厚實些。他們的家安在操場最南邊，緊鄰廁所旁的小水房中，房間不大只有十幾平米，門口正對垃圾池。走近屋內靠南墻一張雙層床占據了房間大部分位置，中間放一張小方桌、幾個小馬扎，只這兩樣房間已顯得滿滿當當，更不用說其他，小房間擁擠卻不失整潔。

平時夫妻倆也收廢紙，只要打通電話，不消一會兒，大嫂就會笑盈盈地來到你面前。不需要你動手，說清了要處理的東西，大嫂就會很麻利地收拾起來，不忙時還會幫你掃凈地面。她默默做完，你若謝她時，她回你的一定是樸實的笑。偶爾袋子重了，她會小心地笑著請你幫她把袋子放到肩上，獨自扛下樓去。只需等待幾分鐘，她便手里攥著小紙條笑著回來尋你，上面賬目清晰。倘你不在，她會耐心等一會兒，等你不著，一定會多尋幾次。一見到你，不容你先說話，她的笑意已然早早迎接你了。

一日到操場散步，小水房前垃圾車整裝待發。車子周圍狹小的地面上，竟然開滿了各色花兒。見我走來，大嫂樂呵呵地介紹：這是雞冠花。你看這株是鮮紅色，那株是暗紅色，還有一株有點粉紅，都是同一朵花的種子栽的，好奇怪，顏色都不一樣呢？她邊說邊指給我看。看！這一大株夜來香，同一棵竟然開出了黃、紅、粉三種顏色的花，真好看！指甲桃快不行了，節氣管著呢。這盆好，她又指著一盆正艷的紅花說，這個叫四季花，一年四季都能開。花下還有幾盆嫩嫩綠綠的蘆薈，李主任和生活老師喜歡，端走好幾盆呢，她笑盈盈頗感自豪地說。看著門前繁花競放的小世界，我說：開得這么鮮艷，都是你照顧得好。她回答：很多不是呢！都是自己從磚縫里長出來的，那棵夜來香也是，大嫂笑著撥開花兒讓我看，果真它們的根都深深扎在縫隙里。

鮮艷的花兒映著大嫂盈盈的笑臉，我心里一動，一句話從心里蹦出來：生活里沒有卑微。就像整天笑著的夫妻倆工作臟亂，居住簡陋、收入微薄，從世俗的眼光看不能不說卑微；就像這自生于廁所旁磚縫里滿地盛開的花兒，比之溫室鮮花不能不說卑微，但他們何曾卑微地生活。他們樂觀地接受生活賜予的一切，不奢求、不迷茫，從容淡定，安詳快樂，泰然自若。恰如剔盡鉛華返璞歸真，生活的自然，自然的生活。卑微和從容，其實都是一種心境，有了這種心境，陽光便能時刻照進我們內心，生活里沒有卑微。

（摘自《邯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