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萬垠教授辨治原發性肝癌經驗淺析

周宇姝，龍順欽

（廣東省中醫院芳村分院 內二科，廣東 廣州510370）

原發性肝癌是最常見的惡性腫瘤，發病隱匿、進展迅速，我國是肝癌發病率、死亡率最高的國家之一，在城鄉及農村惡性腫瘤死亡率中均占第3位［1，2］。晚期肝癌治療手段包括介入、靶向藥物及化療。但其因治療價格昂貴，副反應大，患者難以耐受。中醫藥辨證論治防治肝癌療效肯定，具有獨到優勢［3］。吳萬垠教授是廣東省“千百十”工程省級培養對象，現任廣東省中醫院大腫瘤科主任，腫瘤學科帶頭人。吳教授行醫20 余載，在肝癌防治方面積累了豐富經驗。筆者有幸跟師吳教授，現就其治療原發性肝癌的經驗作一探討。

1 對肝癌病因病機中“脾虛”的認識

中醫學認為肝癌病位在肝，與脾相密切關。人體感受外界六淫之邪，邪氣乘虛而入，留積不散，暑、燥、火邪可導致胃熱，寒濕之邪易導致脾虛，從而出現脾胃運化失常之病證。脾胃乃后天生化之本，為水谷運化、陰陽升降之樞紐。環境污染嚴重，有毒食物泛濫，加之平素飲食饑飽無度，脾胃受戕，運化失調，升降不和，以致邪毒留滯，積而成癌，正所謂“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另憂愁思慮傷脾，或惱怒氣郁傷肝，肝失疏泄，橫逆乘脾，胃失和降，脾虛失于健運而發病。故明代張景岳《景岳全書·雜證謨·積聚》［4］：“凡脾腎不足及虛弱失調之人多有積聚之病，蓋脾虛則中焦不運，腎虛則下焦不化，正氣不行，則邪滯得以居之”，皆言病人正氣虧虛是肝癌發病的內在基礎。由于腎為先天之本，脾為后天之本，所言正氣虧虛，以脾腎虧虛者多，由于肝木易克脾土，對于肝癌而言，脾虛更為多見，因此培補脾氣為肝癌基本治法。故漢代張仲景《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后病脈證第一》言“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李東垣在《脾胃論》中說：“脾胃冷虛弱，不能運化精微而制水谷，聚而不散，而成脹滿”，“食傷太陰、厥陰，……或嘔吐，或痞滿，或下利腸澼”，“病脾，則怠情，嗜臥，四肢不收，大便泄瀉”。脾胃氣虛無以運化水谷精微，氣血生化乏源，可見胃納減退，神疲乏力，形體消瘦，腹脹便塘；脾虛不能運化水濕，濕痰內聚，阻滯氣機，升降失常，可見胸脅作痛，惡心嘔吐；脾失健運，壅滯中焦，滯而化熱，熏蒸肝膽，膽汁外溢，則身熱，尿黃，身目發黃，皮膚發癢或身熱起伏，汗出熱不解，脾虛日久延及肺腎，水液滯留則面浮肢腫，腹脹如鼓，尿少。吳教授認為肝癌癌腫積聚之后，橫逆犯脾，脾運不健可以引起氣滯濕阻等，又可以加劇癌腫的發展，如此惡性循環，進一步加速肝癌的惡化。

2 健脾理氣是貫穿始終的防治思路

2.1 未病先防，既病防變

《素問·四氣調神大論》曰：“圣人不治已病治未病，不治已亂治未亂。”現代醫學研究表明，肝癌的發生與一些肝臟疾病和癌前病變如慢性病毒性肝炎（乙肝、丙肝）和肝硬化密切相關。吳萬垠教授用HBV 轉基因小鼠研究了健脾理氣方藥對其肝臟AFBI－DNA 加成物水平的影響，發現HBV 與AFBI協同致癌的機理是由于AFBI致肝損傷，使其對致癌物清除障礙肝癌癌毒的產生。健脾理氣方藥通過作用于HBV 轉基因小鼠肝臟與AFB1代謝相關的I相及Ⅱ相解毒酶系統，減少肝臟DNA 損傷，阻抑HBV 與AFBI協同致肝癌作用［5］。因此，及時正確地治療肝臟基礎疾病及癌前病變，對于預防肝癌的發病非常重要。

2.2 “辨證＋辨病＋對癥”治療

2.2.1 辨證治療為基礎

吳萬垠教授認為辨證論治是中醫治病的精髓所在，是處方用藥的基礎。吳教授統計我院300 例原發性肝癌患者，辨證屬于肝郁脾虛型占161例，占53.7%。過去常強調肝癌用清熱解毒、活血化瘀、軟堅散結類藥物加以治療，現從臨床實踐看，對于晚期肝癌患者，健脾理氣治法效果更優，在一定時間內能獲得瘤體穩定，對于腹脹、脅痛、乏力等癥狀改善明顯。正如《金匱要略·臟腑經絡先后病脈證并治》：“夫治未病者，見肝之病，知肝傳脾，當先實脾”。故健脾理氣方辨證用藥以四君子湯加減，以太子參、白術、茯苓、甘草益氣健脾化濕，充分體現益氣健脾扶正的思想。

2.2.2 辨病是對辨證的補充和完善

針對肝癌除按辨證論治外，還需與辨病相結合。因單純采用中醫辨證的處方抗癌抑瘤的功效薄弱，對遠期抑瘤療效仍不理想。因此，吳教授在吸納西醫“辨病”治療模式，在辨證治療的基礎上，選用一些具有一定抗癌作用的中藥進行“辨病”治療，辨病用藥直接作用于腫瘤，其抗癌機理與化療藥物的“細胞毒”作用相似，可抑制腫瘤細胞的生長和增殖。且經現代研究證明，具有此類功效的中藥皆有體外抗癌細胞的活性。故健脾理氣方中用辨病抑癌之品八月札以活血理氣，白花蛇舌草清熱解毒、散結抑瘤。

2.2.3 重視對癥用藥以減癥減毒

吳教授認為肝癌患者病程中常出現腹脹、納差、惡心嘔吐，故對癥治療方中予以半夏、枳殼、麥芽、谷芽、山楂、神曲以疏肝理氣，和胃增納，可明顯緩解患者癥狀，減輕毒副反應，多可奏效。

2.3 臨床靈活使用“辨病＋辨證＋對癥”

2.3.1 術后早期預防腫瘤復發

對于分期較早的肝癌術后患者，預防是關鍵，可按照“辨病＋辨證＋對癥”治療模式以單純中醫藥治療。吳教授主張在術后前3個月，考慮手術損傷人體正氣，治療主要以扶正為主，辨證論治的基礎上加重益氣健脾中藥分量，如太子參、白術、茯苓等；術后3個月后，可酌情加大辨病藥物比重，如白花蛇舌草、八月札等，以防止肝癌的復發。此外，對于部分不能從放化療中獲益或各種方案均用過的身體狀態好的晚期患者，也建議采取單純中醫藥治療。

2.3.2 與介入、化療治療聯合應用以減輕癥狀及不良反應

中晚期肝癌病人行肝動脈栓塞化療術或行中藥亞砷酸注射液治療后，常出現發熱、惡心、嘔吐、頭身困重、上腹脹悶、食欲下降等不良反應。吳教授建議此時僅需“辨證＋對癥”即可，目的是緩解不適癥狀。在辨證論治基礎上加重對癥治療藥物比例，可予以半夏、枳殼、麥芽、谷芽、山楂、神曲以疏肝理氣，和胃增納，或適當輔以清熱化濕中藥，酌情減少辨病所用的解毒抑瘤之品。

2.3.3 與靶向治療聯合以減毒、提高生活質量

索拉非尼是首個通過FDA 批準用于治療晚期HCC的多靶點酪氨酸激酶抑制劑，研究結果表明該藥可顯著延長晚期肝癌患者的生存期。但長期服用此藥后患者多合并手足綜合征，出現手足皮膚干裂、脫屑、滲液甚至局部合并感染，最終使患者難以耐受副反應而停藥，甚者使生活質量下降。《素問·太陰陽明論》：“脾病……筋骨肌肉皆無氣以生，故不用焉”，吳教授建議此時也以“辨證＋對癥”治療為主，目的是減輕毒副反應。在益氣健脾辨證基礎上對癥予以養血活血通絡之品。

3 結語

現代藥理和臨床研究提示，健脾理氣類藥物具有抑制肝癌前病變、調節免疫功能、誘導肝癌細胞凋亡等作用［5－10］。因此采用健脾理氣法治療肝癌患者，可收辨證、辨病、對癥三者合一之功。脾虛肝郁是肝癌形成內在病機，因此顧護中焦脾胃之氣，在治療和預防肝癌中有重要的指導意義，有望使腫瘤病灶的發展得到控制，使患者長期帶瘤生存，同時能改善其生活質量，增強患者的醫治信心。

［1］ 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全國第三次死因回顧抽樣調查報告［M］.北京：中國協和醫科大學出版社，2008：1.

［2］ 衛生部新聞辦公室.第三次全國死因調查主要情況［J］.中國腫瘤，2008，17（5）：344－345.

［3］ 吳孟超.中醫藥在肝癌防治中的作用、地位和存在的問題［J］.中西醫結合學報，2003，1（3）：163－164.

［4］ 明·張介賓.景岳全書·上冊（峙岳樓藏版）［M］.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1984：407.

［5］ 吳萬垠，錢耕蓀，于爾辛，等.健脾理氣合劑抑制小鼠HBV 協同AFB1 致癌的機制［J］.世界華人消化雜志，1998，6（7）：594－596.

［6］ 于爾辛，呂麗娜，王球達.健脾理氣合劑對荷瘤脾虛模型小鼠免疫功能影響的分析［J］.腫瘤，1983，（4）：168－171.

［7］ 林麗珠.中醫藥在原發性肝癌綜合治療中對生存質量的維護作用［J］.中華腫瘤雜志，2003，25（2）：202－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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