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波的詩（8首）

曉 波

雪地上的麻雀

寥闊或者無垠，整個小北崗的視距

落日的圓，照著雪地

和雪地上的幾只小麻雀

它們啄食，嬉戲，畫下帶骨頭的小梅花

像多年前，我和你在小北崗

賞雪景，你的紅圍巾襯著白嫩的臉

我們挽著手，留下

雙數字的腳印，時間過得真快

一眨眼天就要黑了

不遠處的楠竹林，鳥聲清擲歌喉

村莊到處是可見的炊煙

天空巨大的穹頂下，我和你慢慢的變小

回到圓規的弧頂

這之后，旬，已長大

懂得了兒女情，我已漸近于衰老

事物消失的太快，只留下我和這幾只

小麻雀，在記憶的縫隙間

努力的探出頭來

看見雪地上的腳印，還很清晰

與一把紅色小提琴的情感糾葛

我對這個世界說，我不孤獨

趁現在還早，就說說眼前的這把紅色小提琴

它金屬的絲弦，是安靜的，它有著

足夠的耐心，等待我的手指

或者，在燭光下，與我來一次親密的長談

它的音壁，有著我想象的絲絨

那里面，是一行英文字母組成的名字

你，或我，這并不重要，我說的

是它的壁腔，這些由音節組成的非物質屬性

震蕩，渦漩，暗合著記憶暖色的部分

哦，如此，請不要輕易拔動

它金屬的絲弦，不要在這樣的夜晚

談及有關記憶的小米飯

如果是在異地重逢的節日，就說眼前的事吧

說說這里的湖水，微風下夜鳥的呢喃

這里的拱形圓頂的小橋，流水

杉樹林，緊挨著E島

這個品茗的處所，掛著暖色的紅燈籠

如在臨壩的湖岸，你不難聽見

魚們有節奏的接唼聲

世界安靜極了，一把紅色小提琴

安靜極了，它一動不動，有了傾訴的欲望

而我的手指，碰巧觸到了它的絲弦

一個人的影視廳

一定有一個人，等著我

他蟄伏著，在黑暗潮濕的一角

他在等我，我的到來

是一幕鬧劇的開始，或者

開始也是結束，暗室里寧靜

無聲，很多色彩的影子

重疊，散開，上升，沉降

因此，我迷戀上了

與一根暗血色的煙頭媾合

糾纏，日子里的痛感

發出吱吱的叫聲，很輕

也大，這些被我驚動的聲音

穿著灰色的外套

走鋼絲，這讓我的忐忑

加重，人到中年，喜歡上了慢

喜歡一個人，獨處

看煙星明明滅滅，燒灼到

手指，偶爾被觸動

憶起一些舊事，木馬，流星

偶爾，就想到你

想想我就這樣坐著，一個人

與你不停地絮叨

在暗處，聽見你的呼吸

越來越急驟，我感受到的顫栗

來自你身體的每一處

蜂箱流出蜜汁，生活讓人

有了意外之喜

現在，我不停的搖動一臺老式

播影機，在臨界點

與另一個我，促膝交心

臘 八

外公去逝都十幾年了

那時，我女兒尚未出生

外公耐著性子等

也沒有等到她出世的這一天

今天，我和女兒再次

來到這里，這個小鎮聚集

亡靈的地方，大多鄉鄰

那個年代的墓地

還不是現在的大理石墓群

只是挨著另一位死去的

挖個坑，填土

壘個圓形的墳包

算是死者的安息地了

外公去逝時，我逃亡在外

（因斗傷小鎮的武裝部長）

家人沒敢告訴我外公的死訊

這讓我一生抱憾

今天臘八，我和女兒

帶著鐵鍬，花籃

來給外公培墳

在他的墓前，我和女兒

細心清理墳上的雜草，落葉

感覺到了他久遠的律動

這之后，女兒把花籃

輕放在他的墳頭

焚香隨著空氣上升，擴散

好像四處都是他的影子

東 湖

我好像敘說的是前生

它的樓閣，拱橋，光潔的大理石欄桿

斜陽下的垂柳，游人與飛鳥的

盡頭，是落葉的深秋

水杉林沒有了往日的繁茂

卻把枝桿，抖得筆直

我曾依序的撫摸過它們，它們的樹身上

還有我手掌的余溫

那是雨后，E島的茶香

時淡時濃，我們踱著不緊不慢的步子

說小話，談瑣事，也盡人意

東湖之于我，似乎是無須記憶的

經年或更久，它的水杉林，會隨時日

愈發的枝繁葉茂

香樟林的幾只灰喜鵲

我的視線是從東湖飄著死魚的湖面上回到香樟林的

這些長尾巴的灰喜鵲，從林中探出黑色的頭

然后是它灰色的身子，它的腹部，是白的絨毛

在香樟林，顯得十分醒目，它們在枝頭跳動

不時地啄食著香樟樹上的果子，偶爾它們飛落地面

間或發出一二聲鳥鳴，望湖路傍著湖水

我和修遠在高爾夫球場工地，挖掘機在掘土

幾個垂釣者揮動著海桿,泛著死魚腥味很濃的東湖

時間無聲地移向北京時間十七點

我一個人坐在湖邊的長條椅子上，眼中已空無一物

在東湖，某年某月大風

這吹過我和我身體的大風，并沒有讓我感到

寒冷，在東湖的長條椅子上

我觀湖水涌動，那偶爾出現的水鳥

也和我一樣，屬于單數，現在它浮現在水面

一如我浮現在它可視的長條椅子上

我們都是動物中的一份子，在此相遇并發現

彼此，沒有言語，對生活少有戒心

因此而被我們忽略了的大風，它獨自吹著

它吹動著灰褐色的水鳥

它讓我，和我的內心，有了隱隱的疼痛……

虛無之詩：東湖

多年來，我已習慣了從體內往外掏出一些東西

扔掉。我甚至于這樣理解

這些被我隨手扔掉的，就不再與我有關

隨著時間的推進，，它們不知不覺的又回到了

我的體內。今天，在東湖旁的長條椅子上

我又開始從體內往外掏東西

我絕望的發現這些立于我掌心的人，或者物什

他與它們，都很無辜似的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