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乾坤

文｜云溪子

一把手優，單位、部門好的會更好，差的能變好，甚至能使一個單位起死回生，乃單位眾生之福。反之，一把手差，單位、部門好的會變壞，壞的會更壞，乃眾人之不幸

一個單位、一個部門的正職負責人，俗稱“一把手”。關于一把手，所歷、所見、所聞，令人頗多感慨，也發人深思。

在某邊遠地區，有一家少兒出版社，多年辦得平平，在業界屬默默無聞之類。某年，一位女士出任社長。該社長對下充分發動群眾，鼓勵大家解放思想，敞開心扉，批評建議、獻計獻策。對上，四處聽取領導機關、領導部門的意見，請領導幫助出主意。自己，殫精竭慮，苦思良策。她敢走前人沒走過的路，敢做前人沒做過的事，愿吃別人沒吃過的苦。一旦做出決策，就義無反顧，非見到成果不罷休。經過一些年的艱苦奮斗，該社改革邁出了一大步，出書的品牌形成了，市場打開了，人氣上升了。不僅在經濟效益上翻了番，全社上下在西部地區率先過上了小康生活，而且精品書迭出，獲獎書不斷，領導表揚，業界稱贊。一個邊疆地區的少兒出版社，發展成為全國少兒社的佼佼者。從群眾到領導，都一致認為這位女社長對該少兒出版社的振興，功不可沒。

另有一家出版社，因種種緣故，已經奄奄一息。出的書平平淡淡，沒有市場，庫存巨大。賬上只有幾百元錢，而欠了幾十萬元的債務。職工不僅多年沒漲過工資，而且連沒漲過的工資都發不出來，一欠就是幾個月。這種狀態，連維持都難，就更別說發展了。社內人心渙散，能走的大多走了。走不了的，不是整日唉聲嘆氣，就是不時地發火罵娘。一位同志受命于危難之際，從另一個出版社調任該社社長。這位社長領著大家大刀闊斧而又扎扎實實地搞改革；解放思想而又認認真真地出書；突出主業，發揮民族地區的獨特優勢……沒幾年，有書獲獎了，在市場上有了一席之地；欠債還清了，資產翻了番；職工的工資全補了，而且工資、福利翻了5番；調走的職工又紛紛要求調回來……

吾欽佩這樣的一把手，為這樣的一把手大聲叫好！

也有與此相反的情況。

有一家公司，辦得很紅火，是業內的“龍頭老大”。國內市場，它據有大半壁江山。賬上趴著幾個億，全用自有資金經營。銀行找上門來放貸，被公司有關領導微笑地婉言謝絕。公司上下，工資福利雖然算不得特別高，可也讓同行們羨慕不已。要進入這家公司，雖然比不上登天那么難，可也需要“過五關斬六將”。后來，換了一把手。不知怎的，這個公司漸漸從坡上往下滾。沒過幾年，幾乎完全變了樣。業務萎縮，市場占有份額大大下降，從龍頭變成了“幾巨頭”之一。賬上已沒什么錢，全靠求銀行貸款經營。一年的利潤扣除銀行貸款利息，所剩無幾。工資福利雖然沒大降，但因別的單位大漲而墜入了洼地。中年骨干紛紛離開公司走了，年輕人動搖了。大家見面，說的第一句話常常是“你怎么還沒有走呀？”

有一個部門，是單位的幾個重要部門之一。大家工作很賣力，沒節假日、夜以繼日地干。雖然大家不遺余力，但因事倍功半而沒做成什么像樣的事情。雖然部門地位顯赫，但因沒做出什么成績、內部又吵吵嚷嚷而被人冷落。表揚沒份兒，批評甚至訓斥卻常常光顧。別的部門，不少干部被提拔了、外派了；而這個部門的干部就是提不起來，這個部門自然就成了別的部門外派干部的落腳地。吾曾經問過該部門的同志：貴部門何以如此？答曰：“君不聞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么！”原來，該部門的這一切，乃一把手的緣故。

主要領導對一個單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不應該重要到一個人決定一個單位的命運。一個單位的命運，應該主要由單位眾人、起碼由一個領導班子決定

對于這樣的一把手，吾感嘆不已！

叫好、感嘆之余，吾深深覺得有一些問題，需要吾輩、特別是各級主政者認真思索一番。

為什么會是一人乾坤？許多同志都深切地感到，在今天的體制下，一把手的優劣，決定了一個單位、一個部門的命運。吾也有同感。放眼看去，能證明這一點的事例比比皆是，而例外者鮮矣！一把手優，單位、部門好的會更好，差的能變好，甚至能使一個單位起死回生，乃單位眾生之福。反之，一把手差，單位、部門好的會變壞，壞的會更壞，乃眾人之不幸。記得鄧小平同志在談到取消干部終身制時曾經講過，把國家的安危系于一人是不正常的、不行的，應該改變。吾以為，小平同志講的是一個普遍的道理。一個國家不能將安危系于一人之身，一個單位、一個部門又何嘗不應如此呢？主要領導對一個單位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不應該重要到一個人決定一個單位的命運。一個單位的命運，應該主要由單位眾人、起碼由一個領導班子決定。

然而，一種體制性的改變，一種機制的形成，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故不可能一蹴而就。眼下“一人乾坤”的機制，甚至可以說滲透著千百年中國傳統的影響。有人認為，中國人有層層服從、層層一人定乾坤的傳統。既然機制一時難改，在相當一個時期內還是一把手說了算，那么，一把手的選擇就顯得至關重要。如何選擇一把手，那是組織人事部門的事，吾一閑云野鶴之人，難有見地。不過，既然一把手決定一個單位的命運，那么一把手的選擇，必須真心地、而不是裝樣子地聽取本單位眾人的意見，必須真正地、而非走過場地履行民主程序。如果硬把一個大多數干部群眾不認可的人塞到一個單位做一把手，那無異于對單位眾人的“謀害”。

如何監督一把手？這是一個老話題，也是一個當今的熱門話題。因為，無論選拔干部的機制如何完善，也無法保證所選拔出來的干部個個都優秀，更何況人是會變的呢！即使是優秀干部，個人品質的力量往往小于體制、機制的力量。故如果權力缺乏監督，好干部也可能犯錯誤。因此，在現行體制下，對一把手的有效監督就十分重要。監督一把手的規定已經很多，但收效并不理想，吾輩也有些不得要領。吾倒有一個笨想法：對一把手，每年搞一次單位全體人員的無記名信任投票，得信任票不過半數者不再留任。這個辦法，也許會因種種緣故冤枉了好干部。但吾以為，實行這種辦法，各得其所者眾，受屈者寡。吾輩不是常說要相信群眾嗎？何況世上哪有百分之百利而無半點兒弊的事呢？當然，這只是一凡夫的笨想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