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婷婷
淺析龔育之黨史研究的原則、理論與方法
岳婷婷
龔育之在多年的中共黨史研究實踐中,提出了一系列關于中共黨史研究的原則、理論和方法。關于中共黨史研究的原則,龔育之認為應堅持黨性與科學性的統一;關于中共黨史研究的理論,龔育之強調要發揮黨史資政育人的功能、拓寬研究視野、加強黨史學界內外互動、學術討論要百家爭鳴;關于中共黨史研究的方法,龔育之提出要注意加強理論研究、注重運用歷史主義分析法。
龔育之;中共黨史研究;歷史分析法
龔育之是我國著名的中共黨史學家,在中共黨史研究領域做出了卓越的貢獻。龔育之一生治學嚴謹、思想解放、與時俱進,晚年尤其注重對中共黨史研究的原則、理論和方法進行系統闡述和總結,相關宏論主要收錄在《龔育之論中共黨史》和“黨史札記”系列著作之中。其中,許多精辟論述和獨到見解值得廣大中共黨史工作者認真學習和借鑒。
龔育之一生執著追求科學與革命,始終強調中共黨史研究的黨性原則和科學性原則。他在接受《人民日報》記者吳珺采訪時曾指出:“黨史是一門科學,以黨的歷史為研究對象的科學。學習和研究黨史,必須把黨性和科學性統一起來。”〔1〕
龔育之在談話和文章中多次要求黨的研究機構和黨史工作者,在從事黨史研究工作時,要堅持黨性原則。他認為,黨史學是一門歷史科學,這門科學黨性很強。黨性內在地包含相互關聯的兩層含義:一層是民主集中的組織紀律,即遵守決議、服從中央,堅決執行黨的方針政策;一層是黨的思想路線,即實事求是、尊重實踐。
由于黨性本身就要求嚴格的科學性,因而龔育之強調黨史研究也要堅持科學性原則。他指出:“科學的黨史著作,不是以歷史決議為出發點做簡單的演繹,而是以歷史事實為出發點,從中引出合乎實際的歷史結論來”。〔2〕共產黨員、黨史工作者,站在人民立場的中國現代史研究者,在研究黨史的時候要采取嚴肅的、科學的、實事求是的態度,采取尊重客觀實際,尊重歷史事實的態度,把黨史研究當作嚴肅的科學工作來從事,要置身于黨和人民的事業之中,而不能“置身事外”,不能用搜奇獵異的低級趣味去研究黨史。
總之,在黨史研究中,必須堅持革命性與科學性的高度統一。如果不顧黨的利益,不講黨的紀律,不遵守黨的歷史決議,不采取正確的態度,就會偏離正確的方向。同樣,如果違背科學性,也就從根本上失去了黨性。
作為學者,科學的理論研究需要獨立思考、自由探討;作為黨員,必須遵守黨的決議、宣傳黨的決議。如何處理好這兩者之間的關系?龔育之認為,解決這一難題的正確辦法,不是保持距離,而是保持科學態度。“遵守黨的紀律、黨的決議,同對理論問題進行自由的科學研究、科學討論,這兩個方面,在實事求是的科學態度和民主集中的組織制度的基礎上,完全可以求得統一。這樣的統一,是多樣化的統一,是生動活潑的統一。黨作為一個戰斗組織,必須有統一的認識、統一的紀律、統一的行動。同時,我們的組織,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指導的科學的組織,民主的組織,無產階級先進分子的組織,它為了保持它的指導思想、它的方針政策的正確性,需要使它的思想、政策建立在科學的基礎上,為了達到科學的認識,需要展開自由的科學研究和科學討論,這兩個方面一定要統一起來,也一定能夠統一起來。”〔3〕
作為學者,龔育之有自己的獨立思考,對客觀真理負責,對歷史負責;作為黨員,他心甘情愿地為堅持和維護人民利益而為黨所用,依照科學和民主的原則為黨所用。龔育之說過,研究無禁區,宣傳有紀律。他也說過,想的要比說的多,說的要比寫得多。“研究無禁區”和要想得多,是科學的態度,是指為革命而思考和探索真理是不應該受到限制的。“宣傳有紀律”和說、寫要謹慎,是黨性的表現,是他高度社會責任心的表現。
當前,黨史研究面臨著科學進步和時代發展的強烈挑戰。黨史工作者必須進一步解放思想,用更開放、更深邃的眼光和更科學的態度,去觀察歷史和現實,把黨史研究推向更高的科學水平,這是黨史研究的發展趨勢,也是黨史研究的希望所在。
龔育之在進行中共黨史研究的過程中,從理論上深刻闡釋了黨史學界所關心的許多重要問題,包括要發揮黨史資政育人的功能、拓寬黨史研究的視野、加強黨史學界內外的良性互動、提倡學術討論要百家爭鳴等。
(一)中共黨史研究的功能:資政育人
龔育之將黨史著作稱為“資政育人的生動教科書”。在他參與下形成的江澤民給中央黨史研究室的指示信中,明確提出了黨史工作“資政育人”的根本任務。他認為:“研究歷史固然不能代替研究現狀,但是如果不了解和研究歷史,特別是同現實最切近的歷史,要透徹地了解和研究現狀,是不可能的”。〔4〕從現實出發,從中國共產黨執政的角度出發,必須加強對黨的理論和歷史的研究,“不研究歷史,就不了解今天的現實是怎樣發展而來,對現實的了解就缺乏歷史的深度”。〔5〕古人云: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自建黨以來,特別是建國以來,在中國共產黨為社會主義而奮斗和探索的歷史進程中,既取得了偉大的成就和經驗,也經歷了不少的失誤和挫折。了解、研究和總結這些歷史,將鼓勵、鞭策和幫助我們面對新的實際,在新的奮斗和探索中,去創造我國社會主義現代化的新歷史。
龔育之非常注重黨史的育人功能。近年來,隨著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迅速發展,戰火硝煙的年代似乎一去不復返,各級領導崗位上的中青年干部中,有相當一部分同志對建黨以來的歷史不是很熟悉甚至很不熟悉,有的同志對改革開放以來的歷史也不太熟悉。為此,龔育之多次強調:“資政育人,這就是學習和研究黨史的現實意義。”〔6〕在談到《鄧小平文選》第三卷對黨史研究的意義時,龔育之特別強調:“我們不能只限于去領會書中對黨的若干歷史問題的論述和概括,還應該著重去領會書中反復強調的要用歷史來教育青年、教育人民這個總的命題。”〔7〕
(二)中共黨史研究的內容:拓寬研究視野
龔育之認為,從黨史研究的角度說,黨史研究工作者“需要放寬、再放寬自己的視野。”〔8〕黨史上的重大問題、重大事件、重要人物的活動,是黨史研究的對象。但僅僅反映這些,并不是對歷史全貌的還原,因為歷史的外延本來就是豐富的、多層次的。
其一,黨的歷史要寫出人民創造歷史的活動。龔育之一再強調:“黨史并不只是黨的文件和會議,黨的領袖和英雄,而且是黨員群眾和人民群眾斗爭和命運的總體的描述”〔9〕;其二,研究黨史不能僅限于政治斗爭,應該把經濟建設文化建設各個方面都寫充分。單寫政治斗爭,無法全面地反映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和建設的歷史,只有把政治、經濟、文化各方面的情況都寫出來,寫充分,才能呈現出歷史的全貌;其三,要加強黨史人物的研究。龔育之主張“黨史人物的范圍還是放寬一點為好”〔10〕,在已經寫入黨史或寫了傳記的人物的基礎上,要進一步放寬。經濟建設人物、科教文人物(特別是社會科學方面的人物)、一些重要的影響大的犯過錯誤有過爭議的人物、歷史上被錯殺冤死的中共黨員、甚至是有特殊經歷的普通人物,都應該納入黨史人物研究的視野。
龔育之曾多次呼吁有關方面為胡耀邦編《胡(耀邦)選》,正是這一黨史思想的體現。2004年4月,龔育之在中共黨史人物研究會上的講話中首次提出這個問題,他說:“這樣一位黨史人物,在黨史研究中是不是也應該給予足夠的重視呢?是不是也應該像別的許多重要領導人那樣,有正式的機構組織力量,為他編選集、寫傳記呢?”〔11〕2005年11月,他又在《炎黃春秋》第11期撰文申述編《胡(耀邦)選》的理由:一是合乎慣例,二是較為易出。2006年12月,他在胡耀邦女兒滿妹的《思念依然無盡》作品研討會上發言,再次提出包括編一部選集在內的“五大件”建議。龔育之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這個問題,表現出了巨大的政治勇氣和理論勇氣。
黨史人物是黨史研究的重要內容,一個一個人的故事和經歷未必能寫進黨史,而研究黨史則不能不研究一個一個人的歷史。作為中共黨史學會會長的龔育之,不僅提倡而且以身垂范。在他的“黨史札記”中,既有對毛澤東、聶榮臻、鄧小平、胡耀邦、薄一波、彭真、陸定一、周揚、胡繩、于光遠、秦川、胡喬木等高層政治人物和部門領導的回憶與研究,也有對他接觸過的一些學者和其他領域內的人物的回憶和研究,如化學家傅鷹、中宣部同事洪沙、出版家黃洛峰、黨史學家鄭惠等。這些憶文追思往往透過一個人的人生軌跡或特定歷史時期的幾件小事,折射出一部黨史或黨史的某個發展階段。寫這些人物,能夠多層次地反映歷史的真實,豐富歷史著述的內容。這不僅是作者研究黨史的潛意識,更是作者的自覺。
龔育之多次強調,在黨史領域,研究者的眼界要寬闊一些,“專是必要的,要有許多專于一個時期、一個方面的精深的專家,但是,只限于一個狹窄的領域,沒有寬廣的眼界,成不了大家。”〔12〕在他眼里俯拾皆是“史”,總能把一些看似與黨史無關的對象、題材納入黨史范圍,經過妙筆而生花,寫出一篇篇很有趣味的黨史文章。
(三)中共黨史研究的隊伍:加強黨史學界內外互動
龔育之認為,黨史研究的隊伍應該擴大。他在一次會議上發言時曾提到,理論研究的隊伍應更廣大一些,并解釋說:“從思想上說,就是不搞小圈子,不搞唯我獨‘馬’,唯我真‘馬’,在愛國的基礎上,在社會主義的基礎上,在馬克思主義的基礎上,尊重和發揮更多的理論工作者從事研究和討論的積極性;從組成上說,就是吸引和接納多方面的科學工作者,特別是吸引和吸納更多的實際工作者,參加到理論研究和討論中來。”〔13〕
2005年7月,龔育之在中共黨史學會的發言中,還談到了黨史界內外的互動問題。他不太贊成所謂“官方黨史學”和“民間黨史學”的說法,認為這兩個概念很難界定和劃分清楚,建議使用“黨史界內外”的說法。當前的黨史研究存在一個問題,即一些界外的研究不被界內重視,一些界內的研究也不被界外接受。黨史界內外既有對史實判定、歷史看法的分歧,也有研究方法、研究思路的差異。
面對這種分歧和差異,龔育之認為,正確的做法是保持和加強黨史界內外的良性互動,并提出了具體的解決辦法:史料方面,通過一定的方式共享信息資源;史實方面,對不同的判定要加強交流,澄清事實,可以存疑,也可以存異;史觀方面,在堅持歷史決議和黨代會基本結論的基礎上,黨史界內外學者都應當尊重對方的嚴肅的學術研究,平等探討,不必強求一致。龔育之熱情倡導黨史學界內外打破壁壘,加強良性互動,也是他開放的黨史研究觀念的一個重要體現。
(四)中共黨史研究的學風:學術討論要百家爭鳴
百花齊放、百家爭鳴是中國文藝界的指導方針。黨的十四大以后,龔育之在一次理論座談會上發言,提出“思想更解放一點,理論更活躍一點”的觀點,他說:“不同意見的討論是真理發展必不可少的,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阻礙和遲滯真理發展的、即小平同志視察南方談話中批評的那種‘拿大帽子嚇唬人’的做法。動不動拿大帽子嚇唬人,勢必窒息理論工作的生機和活力。”〔14〕
龔育之曾多次在發言、談話或文章中提倡學術討論要百家爭鳴:“學術討論嘛,就會有不同的看法,或側重不同,或視角不同,或分析問題的方法不同,或思考問題的背景不同……因而就需要交換看法,互相啟發,互相補充,互相糾正。”〔15〕“提倡不同看法的討論,學術界才能有生氣。學生不但可以批評老師,而且應該勇于批評老師。如果學生對老師只說學習,只說領會,而沒有不同的意見,沒有自己的意見,這樣的學生怎能青出于藍?不是太沒有出息了嗎?當然,不是為批評而批評,為立異而立異,應該是確有研究心得的批評和立異。”〔16〕
龔育之在《講講胡繩》一文中寫道:“‘吾愛吾師,吾尤愛真理’。‘在真理面前人人平等’。不贊成師輩某人的某個觀點,完全可以批評和討論。但是,總應該有對師輩的尊重,作同志式的討論,而不應該把對方排斥在同志之外,不應該像‘文化大革命’中批劉少奇、鄧小平走資本主義道路,批這個人那個人搞反革命修正主義那樣,不應該用那種語言,而應該是同志式討論的語言。用這樣的方式和語言討論學術上的不同意見,是我們黨史界、理論界應有的學風。”〔17〕胡繩晚年的一些文章曾引起學界爭論。龔育之認為,學術批評百家爭鳴是好事,但荒誕的棒喝和流言卻不是學術討論的學風,他真誠地希望“爭鳴屬于學者而流言止于智者。”〔18〕
在研究方法上,黨史研究受中國傳統史學的影響,長期存在重史料、輕史論的傾向。一些黨史工作者一味獵取新史料,進行繁瑣的考證,造成史料壟斷之風漸增,理論思維之風難長。
龔育之是黨的理論大家,在多年的黨的理論宣傳和歷史研究實踐中,結合黨史學科的特點,總結了不少符合學科實際、具有學科特色的治史方法。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提倡黨史工作者加強理論學習和研究。早在20世紀80年代中期,龔育之就提出要把學習理論、研究現狀和研究歷史相結合。1995年7月25日,他在全國黨史部門領導干部理論學習會上的講話中進一步指出:“就整個黨史研究來說,還是要提高理論水平。理論和歷史的結合,歷史和理論的結合,比較能夠出深度,出說服力,出可讀性,恐怕是理論研究和黨史研究提高水平的一個方向。”〔19〕
龔育之認為,歷史研究不能單純敘述過程和排列事件,也不能單純地發掘材料和考證史實,而要有理論的高度。不是為歷史而歷史,為理論而理論,而要將黨的歷史的研究和黨的理論的研究二者有機結合起來,從而達到政論與史論的完美結合。“以歷史學家的功底和眼光,來寫論述現實的路線和理論的文章,使這樣的理論文章具有歷史的厚重感。反之,憑借對現實的路線和理論的深邃研究,來分析和敘說現代的歷史,又使這樣的史論文章具有理論的深刻度。”〔20〕
這一思想方法和研究方法,要求我們既要學習中國共產黨的歷史,又要學習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認識論、方法論,學習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理論成果。這是因為,黨的理論是從黨的歷史中來的,從黨領導億萬人民的革命實踐中來的。黨領導人民進行革命、建設和改革的歷史,是一部蘊含和體現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和鄧小平理論的生動的教科書。理論適應歷史的需要,理論指導黨率領人民群眾創造歷史,又接受歷史實踐的檢驗。龔育之許多有分量的文章,如《十五大精神和黨史研究》、《〈鄧小平文選〉第三卷與黨史研究》、《理論學習和黨史研究——從〈綱要〉談起》等文章,都是理論研究與黨史研究相結合的典范。
龔育之注重運用歷史主義的分析法來研究黨史。他曾多次談到鄧小平的一個重要思想方法和論述方法就是馬克思主義的歷史主義方法,并認為用這樣的方法講問題,“講清楚歷史的由來,凝結著歷史的經驗。”〔21〕龔育之在指導《中國共產黨歷史》中卷稿編寫的過程中,將歷史分析法運用其中,對建國后黨史上重要的事件和人物都進行了細致、具體的分析,提出了寫作的思路。比如,寫土地改革,“不是要劍拔弩張地批評什么觀點,也不能脫離歷史條件地指責過去的作法”〔22〕,而是要對土改這段歷史作一番堂堂正正、實實在在的描述。在談到“反右派”問題時,龔育之說:“我們現在寫歷史,主要講清在當時的情況下黨中央作出了怎樣的觀察和形勢判斷,為什么決定發動反右派運動”,“要從宏觀上、從歷史趨勢上、從社會轉折上來考察。”〔23〕
歷史分析法有助于我們實事求是、恰如其分地評價歷史,分清是非,使我們對歷史的認識更客觀、更科學。龔育之注重從客觀存在的歷史實際出發,對研究對象作全面、辯證、客觀的分析,因而他的文章或講話說理性強,具有歷史的厚重感。
龔育之關于中共黨史研究的原則、理論和方法,是其三十余年黨史研究實踐經驗的科學總結,反映了中共黨史學的學科特點和本質,符合中共黨史研究的基本規律,是關于中共黨史學理論和方法研究的寶貴財富。我們學習和借鑒這些理論方法,有利于推動中共黨史學科的理論與方法建設,促進中共黨史學的理論化、科學化和體系化。
〔1〕〔6〕〔7〕〔13〕〔14〕龔育之.從毛澤東到鄧小平(增訂新版)〔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2.441,438,314,143,147.
〔2〕〔5〕〔19〕〔20〕〔21〕〔22〕〔23〕龔育之.龔育之論中共黨史〔M〕.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99.794,152,87,835,38,449-450,471-472.
〔3〕〔4〕龔育之.在歷史的轉折中〔M〕.北京:三聯書店,1988.10,354.
〔8〕 龔育之.黨史札記末編〔M〕.北京:中共黨史出版社,2008.177.
〔9〕〔10〕〔11〕龔育之.黨史札記二集〔M〕.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4.341,337,340.
〔12〕〔16〕〔17〕〔18〕龔育之.黨史札記〔M〕. 杭州:浙江人民出版社,2002.57,56,322,324.
〔15〕龔育之.毛澤東思想研究的新起點〔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1.67.
〔責任編輯:陳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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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8-9187-(2012)02-0040-04
岳婷婷,南開大學歷史學院博士研究生,天津 3000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