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貨指南”的戰爭

　　9月10日早上，吳世春在公司收到的第一封快遞竟然來自美國世達（Skadden Arps）律師事務所——在1995年辛普森殺妻案的“世紀審判”中，正是這家聲名顯赫的律師事務所力挽狂瀾的辯護，幫助辛普森獲得了無罪釋放。
　　這讓吳世春頗為“受寵若驚”。因為他在北京創辦的、只有不到20人的樂呵互動科技公司，收到了這家曾被福布斯雜志稱為“華爾街最強大的律師事務所”寄來的律師函，感覺就像螞蟻接到了大象發來的挑戰書。
　　這封“核武器”式的律師函的主要內容是：大眾點評網有理由相信，樂呵互動不當地使用了大眾點評網站上的內容來填充旗下產品“食神搖搖”這個應用上的一些欄目。可見，這其實是兩家中國“吃貨指南”公司的戰爭。舍近求遠地借用大洋彼岸的“牛刀”來殺雞，只不過是大眾點評網震懾對手的方法之一。
　　讀完律師函，吳世春倒不覺得意外了。因為在3天之前的9月7日，他的食神搖搖遭到了蘋果App Store又一次的下架。今年5月份以來，也是因為被大眾點評舉報抄襲，食神搖搖已分別被蘋果App Store、谷歌Google Play下架一次。
　　本刊記者所見到的吳世春盡管不善言辭，但他的笑臉上卻書寫著身經百戰。
　　未完的掐架
　　早在人們依賴PC個人電腦上網的時代，大眾點評成為了口碑甚佳的“找好吃的”網址首選。當手機上網變得更為普及時，“程咬金”食神搖搖從半路殺出，讓大眾點評這個“找吃先行者”繃緊了神經。
　　2011年11月，食神搖搖上線。半年之內，用戶使用已經超過1億次。“剛開始時，大眾點評并沒有太在意我們。直到今年3月底，食神搖搖在蘋果APP上的排名進入前50，他們便開始感覺到我們所帶來的威脅了。”據吳世春介紹，今年4月，大眾點評與食神搖搖雙方管理層展開了長達五個多小時的談判，焦點是大眾點評想“以3800萬美元的價格、換股的形式”收購食神搖搖。“但最終因為收購價格、收購周期等問題沒能談攏。”
　　但是，大眾點評給出了另一個版本的聲明：“從未主動對食神搖搖提出收購邀約”，當時只是“一次的常規業內交流”。
　　對“收購談判”這一事實雙方各執一詞后，接下來升級為彼此指責對方抄襲的口水仗。5月底，食神搖搖首次在蘋果APP下架。根據蘋果的規則，應用開發商刷榜、侵犯用戶隱私、過度山寨等均屬于違規行為，會受到“下架”等處罰。
　　“第一次下架的時候，9天之內食神搖搖損失了近30萬用戶。”對此，吳世春將食神搖搖所有數據的產生來源，以及和大眾點評數據的對比狀況，都提供給了各大手機平臺，并剔除了在蘋果App Store上跟大眾點評重合的信息。“因為我們提交了很多充分的證據，最后各個平臺都不理會大眾點評的投訴，而蘋果APP也很快就恢復了。”
　　兵來將擋，在遭遇第一次下架的“有驚無險”后，吳世春開始琢磨應對還將可能出現的新一輪惡戰。
　　果然，到了9月，食神搖搖在蘋果APP再度下架。不過，這一次，吳世春不再手足無措。因為吳世春采用“換殼”的手法提交了新版本的食神搖搖APP——即一款名為“食神”的軟件應用，其所有功能和內容和此前被下架的“食神搖搖”完全一樣。這就是吳世春的“應對下架預案”。
　　從分析人士看來，吳世春合理地利用了蘋果APP“下架規則”中的“漏洞”：只要不斷更改APP軟件的提交者，就可以逃過蘋果根據舉報而做出下架的懲罰，而更改提交者的成本極低。“我不否認，對于小公司來說，這是生存基本的策略。我們跟大眾點評從6月份開始過招，只能準備好各種應對策略。”多年的創業經驗告訴吳世春，“在創業路上，防人之心不可無”。
　　著名的費米悖論認為，宇宙就是一座黑暗森林，每個文明都是帶槍的獵人，像幽靈般潛行于林間，輕輕撥開擋路的樹枝，竭力不讓腳步發出一點聲音，連呼吸都必須小心翼翼。他必須小心，因為林中到處都有與他一樣潛行的獵人，如果他發現了別的生命，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開槍消滅之。
　　吳世春和他的食神搖搖，已經成為暴露在互聯網這片黑暗森林中的獵物。他必須跑得更快，不僅要躲避大眾點評“螳螂的追捕”，將來還可能要小心騰訊等巨頭“黃雀在后”的獵殺。
　　
　　
　　創業的崢嶸歲月
　　跟大眾點評“交戰”以來，唯一能讓吳世春放松的是：每周六的創業圈聚餐。
　　“這是一個‘腐敗團’。我們每周的聚餐，都有我、陳超仁、陳華、徐易容、莊辰超、諶振宇和雷鳴等一大幫子人。”說到這個圈子，吳世春的臉上顯得輕松了很多，對于這群創業老友也顯得格外珍惜。每周聚餐時間固定，但地點和菜系卻每次不同——至于到哪里吃飯、吃什么，都是用他們手機上的“食神搖搖”搖出來的。
　　在吳世春如數家珍的名字中，陳超仁是跟他一起創業的、食神搖搖CEO；陳華是如今迅速走紅的APP軟件“唱吧”的創始人，而徐易容、莊辰超、諶振宇和雷鳴則分別是“美麗說”、“去哪兒”、“抓蝦網”和“酷我網”的創始人。
　　這一批處于國內APP開發前沿的創業者，相互給予了抱團式的精神鼓勵和創意支持。“創業是一件內心挺寂寞的事情，因為你要在員工面前表現堅強。但苦惱是掩飾不了的，只好向同樣是創業者的人訴說。”
　　這個“腐敗團”實際上是智囊團。“談到食神搖搖和大眾點評‘掐架’這個事，大家七嘴八舌地支招，出了一些主意。”吳世春說，同為創業者的“兄弟連”提出的建議，包括怎么反擊、怎樣聯系上蘋果公司、怎樣在媒體發出自己的聲音、怎樣給員工打氣、怎么跟投資人溝通等等。
　　創業以來，吳世春一直“不是一個人在戰斗”。2006年，離開百度后的吳世春和朋友陳華在華清嘉園創辦了一個生活搜索網站——酷訊網。其創新性地提供網上購火車票服務讓該網站頓時聲名大噪。
　　華清嘉園，一個位于北京五道口地鐵站旁的普通居民區，在當時是吳世春和其他互聯網創業者們的天堂。從這里走出了一大批Web 2.0創業公司。
　　因為與投資人有分歧，吳世春和陳華在2008年都被迫離開了酷訊。此后一段時間，吳世春跟幾個朋友在一起，尋找移動互聯網方向的創業機會。“在一間剛付了半年租金的空置房子里，我們天天在玩手機，也在不斷地討論著移動互聯網能夠做什么東西。”同時，他們還經常一起外出滑雪、旅游，度過了一段輕松的日子。
　　“2009年，如果你去華清嘉園旁邊的酒吧或咖啡館，里面坐著的不是王興（美團網等多家網站創始人），就是我，或者徐易容，弄個筆記本電腦在里面發呆半天——在想做點啥呢?就是這個狀態。”吳世春說，那個咖啡館網絡很方便，一杯咖啡可以喝半天。他們當時并不住在附近，但卻喜歡去，因為“一到那里，就有感覺”。
　　2011年2月，吳世春得知當年在酷訊的合伙人陳華又創業了，做了一個“K歌達人”應用軟件——即如今大紅大紫的“唱吧”，并且拿到了風險投資。
　　“他一拿到融資，我就受刺激了。我當時就覺得再不出來做，就來不及了。”盡管吳世春也入股了陳華的唱吧，但他更在意自己的創業。作為一個資深吃貨的吳世春想到，在城市里很多人每天都在困惑吃什么、去哪里吃的問題，如果隨時隨地可以用手機“搖一搖”的方式找到餐館，一定能滿足很多人的需求。在這一產品開發過程中，徐易容不僅給了很多建議，還入股了食神搖搖。
　　于是，吳世春和陳超仁利用3天時間，將食神搖搖的樣板做出來，幾天之后獲得了紅杉資本的周逵的投資決定——他們拿到風投的時間僅僅比陳華晚一個月。
　　作為一位連續創業者，“食神搖搖”是吳世春的第五次創業。吳世春有兩個愛好：打德州撲克和滑雪。而他玩德州撲克的水平在圈子里更是公認的高手。有人說他目光如炬能洞悉別人心理，有人說他牌技如神永遠無法捉摸。“這兩個愛好和創業的感覺太像了，很刺激，具有挑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