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9月,國民政府明令召回在美國四處碰壁,過街老鼠一樣的無能大使王正延,于17日正式任命胡適為“中華民國駐美利堅國特命全權大使”。
是夜,正在日內瓦的胡適感慨良多,在日記中寫道:“今天得外部電,說政府今天發表我駐美大使……二十一年的獨立自由的生活,今日起,為國家犧牲了。”許多年后,當他回憶這一選擇時,曾不無欣慰地說:“當時國家是戰時。戰時政府對我的征調,我不敢推辭。”
當此之時,國人對胡適出任駐美大使寄予厚望,國內輿論界反應強烈,《大公報》發表社論,謂美國人應當相信,胡適是位最冷靜、最公平的學者兼外交家。“他最了解美國,也最了解祖國,我們政府與人民十分期待他此次能達到更增進中美友誼的使命之成功”云云。
1937年9月26日,胡適自香港乘飛機抵達舊金山,開始在美國各地及加拿大發表關于中國抗戰的演講,從事民間外交并拜會美國總統羅斯福,爭取國際社會的同情、支持與援助。當他到達華盛頓,隨駐美大使王正廷首次去拜訪羅斯福總統時,羅斯福頗為關切地詢問中國戰局,并有“中國軍隊能否支持過冬?”等語,胡適聽罷倒吸一口冷氣,想不到美國佬對中國如此輕視。胡適有些激動地予以肯定答復,并動情地說:“中國需要美國的支持,我想總統很快會以明快的眼光判斷是非!”
10月6日,胡適到大使館就職視事,住進“雙豫園”大使館官邸。翌日拜謁美國國務卿,27日向羅斯福總統遞呈國書,自此正式以官方身份開始了外交活動生涯。
做了外交官的胡適并未因此而“抖”起來,一則是中國的外交官整日叫花子一樣向人家乞討生活,看別人臉色周旋于列強之間,在國際舞臺上并沒有一點可抖的本錢,尤其在驕橫傲慢的美國佬面前更感到自己的渺小卑微。再者胡適畢竟乃一介書生,言行舉止與其他官僚政客從骨子里有一股不同的味道。他一直對外宣稱,自己出任駐美大使實在是不得已而為之,是在“國家最危急的時期”,“為國家找點戰時工作”。
在給夫人江冬秀的信中,胡適寫道:“我到此已五十日,沒有領到一個錢的薪俸。全館十余人,還須我墊借錢應用。我每天總是很忙的,晚上睡覺總是很晚的。……我不怕吃苦,只希望于國家有一點點益處。頭發兩邊花白了,現在當中也白了不少。”
在另一封信中又說:“現在國家到這地步,調兵調到我,拉夫拉到我,我沒有法子逃。所以不得不去做一年半年的大使。我聲明做到戰事完結為止。戰事一了,我就仍舊教我的書去。”
胡適高估了自己的前景,駐美大使這把椅子他表面上不當回事,但總是令許多政客向望、垂涎的,戰事尚未結束,他就被孔宋家族擠出圈外,難有作為了。盡管如此,他仍堅守節操,不癡不怨,竭盡全力為國家服務,正如胡氏自己所言“做了過河卒子,只能拼命向前”。
胡適正式出任駐美大使之時,美國朝野上下依然彌漫著濃烈的孤立主義氣氛,不愿為中國卷入戰爭。為推動美國支持中國抗戰,胡適到處宣傳演講,積極活動,上至總統府,下至各大學、飯店、咖啡館和酒吧,到處皆可看到胡氏充滿激情與忙碌的身影,真可謂上躥下跳,不遺余力。
胡適的風頭,令敏感的日本方面意識到在對美外交上讓中國占了上風,只派遣一個駐美大使無法與之匹敵,需調兵遣將,對胡適來個圍追堵截方能打掉對方的氣焰。日本官方的《日本評論》更是趁機煽風點火,興風作浪,專門發表評論,宣稱日本需立即增派三個大使級人員才能抗衡胡適,這三個人分別是文學家鶴見佑輔、經濟學家石井菊次郎、雄辯專家松岡洋石等等。
在胡適的活動與中國政府各方面的積極努力下,美國社會輿論漸漸從“不干預”轉向同情中國,譴責日本,形勢朝著有利于中國方向發展,中國國民政府也越來越把希望寄托在美國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