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你早》的標點藝術

　　摘 要： 標點符號是書面語言不可缺少的輔助手段，獨具匠心的標點符號，比語言文字更富表現力，能起到文字所無法替代的作用。《小姐你早》中貼切獨特的標點不僅再現了日常生活的繁瑣性，而且推動了情節的發展，表現了人物豐富復雜的心理活動。
　　關鍵詞： 《小姐你早》 標點藝術 日常生活 故事情節 人物心理
　　《小姐你早》是女作家池莉的一部頗有爭議的中篇小說，小說的女主人公戚潤物是一家科研單位的副研究員，故事開始時四十五歲。戚潤物雖事業有成，但生活落伍、刻板守舊。因生活的偶然，戚潤物撞見了她那做國企老總的丈夫王自力和家里的小保姆搞在了一起，遂產生了報復王自力的念頭并付諸行動。這部小說被眾多評論者冠以“女性主義”的名號。
　　標點起源于說話的自然方式，標點符號是書面語言中不可缺少的輔助手段，這是它的基本功能。另外，標點符號還具有書面語言的性質，獨具匠心的標點符號比語言文字更富表現力，能起到文字所無法替代的作用。這里就《小姐你早》的標點運用藝術，談一些認識。
　　一、再現原生態的日常生活的繁瑣性
　　逗號和句號是最基本的標點符號，在所有的標點符號中，它們的使用頻率最高。新頒布的《標點符號用法》中，逗號和句號分屬句內點號和句末點號。句內點號“表示句內的各種不同性質的停頓”，句末點號“表示句末的停頓，同時表示句子的語氣”。
　　用逗號分隔句子中的并列詞語或短句是逗號的常規用法，池莉不同于大多數作家的地方在于，她高頻率地使用逗號，將這種標點的停頓作用加以強化。如：
　　一個階段的人生就可以被安排得如行云流水一般順暢和優美：上班，科研，做實驗，寫論文，下班，粗茶淡飯格外香；接著發表論文，獲得喝彩，運用于實踐，申請專利；接著一步一步成為該領域的學科帶頭人。
　　戚潤物習慣了年復一年日復一日的研究所的科研工作，上班時要做的工作和下班后的生活疊加在一起，中間用逗號整齊隔開，不僅讓讀者看到了戚潤物一成不變的刻板生活，而且長句和短句交錯使用，朗朗上口，韻律分明，極具漢語的音樂之美。再如：
　　王自力的興趣在外面。與家庭相對的那個空間——外面。三朋四友。蹺起二郎腿。窮聊。抽煙。飲茶。喝酒。匆匆出差。說走就走。肚子餓了才吃飯。
　　句號本來表示句子的完結，常規情況下是不可以用在短語后的，作者特意這樣使用句號，使敘述的節奏變得短促，文章內容因此具有了跳躍性，跳躍中又不失連續。一個句號就是一個特寫鏡頭，生動地表現了王自力行尸走肉般的生活，這樣的生活和戚潤物的以科研為主的生活水火不容，這正是戚潤物厭棄王自力的主要原因。
　　二、標點符號的變化推進了情節發展
　　標點是書面語言的有機組成部分，但是，我們不能僅僅把標點視為一種“輔助工具”，標點符號也不是外加上去的，而是和書面語言一起隨意義自然產生的。好的標點符號不僅可以調節敘述節奏，而且可以推進情節的發展。如：
　　男的。男的。男的。戚潤物心痛地想：男的男的男的。在戚潤物四十五年的人生過程中，她突然地遭遇了一個問題，在一九九七年的春天，這個問題就是：男的。
　　這個句子出現在小說的第一部分。對于戚潤物而言，王自力的出軌完全是一種突發事件，戚潤物的大腦一片空白，“男的。男的。男的。”她像在無意識地喃喃自語，對于王自力的出軌，對于這個無恥的墮落男人，戚潤物束手無策。由句號隔開的三個“男的”，語氣舒緩，表現了戚潤物消極頹廢的心理，但迅即另一個相反的念頭如閃電般出現，對這樣一個背叛婚姻的無恥男人，一定要采取報復行為，從精神上和肉體上雙重消滅他們。“男的男的男的。”抽去了句號的三個“男的”連用，極為準確地表現了戚潤物的這種決絕的心理，促使女主人公實施了一個“不同凡響”的計劃。小說中，曾經被男性侮辱過的三個女性聯手，利用艾月實施“美人計”，使王自力對艾月狠花金錢，對離婚痛付巨款，末了艾月卷款出逃，王自力落得人財兩空，紀檢和檢察機關隨之開始對王自力的問題展開調查，王自力墜入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從“男的。男的。男的。”到“男的男的男的”的心理變化是推進故事情節發展的基礎，而其中的心理變化正是依靠標點符號的變化來實現的。
　　三、表現人物劇烈豐富的心理活動
　　《標點符號用法》規定，嘆號用于“感嘆句末的停頓”、“語氣強烈的祈使句末尾”和“語氣強烈的反問句末尾”，但若以此標榜《小姐你早》中的嘆號使用情況，顯而易見是力所不能及的。如：
　　這兩個人！正在！他們的床上！赤裸裸地熱火朝天地！做著男女之事！
　　王自力的外遇是這篇小說情節的開始，在沒有任何先兆的情況下，戚潤物突然發現她的丈夫王自力居然和家里的小保姆搞在一起。池莉在講述故事時，是以非常平和的小說敘述者（即作者）的語氣開始的，敘述戚潤物在發現王自力的出軌之后，如何一個人踽踽獨行在武漢的夜晚，如何緩緩步入“麥當娜”夜總會，如何由消極頹廢轉為積極應對。上述一例和小說前文的敘述語言對比，敘述人稱沒有轉變，但實際上視角已經發生了悄悄的變化——由故事敘述者轉為小說人物，敘述視角的轉變帶來了變幻莫測的語言境界，從而表現出女主人公瞬間產生的難以言喻的感受和思想。
　　故事的敘述者突然變成隱身狀態，不再承擔讀者和作品人物之間的橋梁作用，而是讓作品人物和讀者直接對話。這種突然的隱現變化給讀者的心理與視覺以極大的撞擊。感嘆號的連用加大了撞擊的力度。感嘆號和人物的心理相吻合，傳達出女主人公此時此刻巨大的震驚與錯愕。
　　以上分析表明，標點符號貼切獨特的使用能恰如其分地表現文章所反映的社會生活內容，獨具匠心的標點符號已經超越“書面語言的輔助工具”這一基本層次，能夠和書面語言并駕齊驅，甚至能產生書面語言所不能產生的效果。《小姐你早》在標點符號的使用方面，可以視為現代文學作品的典范。
　　參考文獻：
　　[1]雷艷紅.標點符號在凱瑟琳·曼斯菲爾德小說中的運用藝術[J].湖北第二師范學院學報，2009，（06）.
　　[2]王冬云.開闊的人物心理空間——《小姐你早》一處標點之妙[J].閱讀與寫作，2009，（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