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長期以來,學術期刊供專業人士閱讀,非大眾讀物,難以盈利,因此其權力和利益較多地體現在“話語權”上。目前,紙質媒介形態的學術期刊在數字網絡平臺的傳播模式使網絡數據商獲得了經濟與社會的雙重效益,學術期刊卻遭遇了話語權的削弱和解構,同時其經濟利益仍然沒有改善。對此,學術期刊需要思考固有資源優勢與話語權的光大和創新途徑;有遠見的網絡數據商則應該思考與傳統學術期刊互利共存的問題。
關鍵詞:
數字出版 學術期刊 話語權 削弱 解構
一、學術期刊話語權流變亟待重視
以網絡和數字出版為代表的發展態勢正在迅速改寫傳統出版業的媒介形態和權利格局。傳統出版業在傳播形態和權利格局中的變遷通過媒介、出版、發行、盈利等環節的業態變化呈現出來。圍繞話語權正在經歷的流變及重構,學術期刊要比大眾期刊以及新聞出版和圖書出版更加需要引起重視。因為學術期刊的“權”與“利”幾乎都集中在“話語權”中。相較之下,圍繞話語權所展現的種種關系對學術期刊具有非同尋常的意義。
科學技術研究通常要以撰寫科學文獻的形式記錄其成果。科學文獻是科學存在和發展的主要表現形式,學術期刊則是科學技術繼承和發展的重要手段之一。英國著名學者迪克曾說,從17世紀以來,學術期刊就是報道新發明和傳播新理論的主要工具,假設沒有定期刊物,現代科學應當會以另一種途徑和緩慢得多的速度向前發展,而且科學和技術工作也不會成為如同現在一樣的職業。[1]一直以來,學術期刊因為是供專業人士閱讀而非大眾的讀物而很難以盈利來維持運營。所以,在世界范圍內,學術期刊不以盈利為目的,而是以傳播新理論、新發明,促進科學成果交流與創新為己任,因此其公共服務性質和社會效益一直是其顯著特征。西方國家對學術期刊采取基金資助、政府扶持等舉措,或由主辦單位出資辦刊。正因為學術期刊盈利難,所以長期以來,“話語權”集中體現了學術期刊的“權”與“利”。對于學術期刊而言,數字出版環境下權利格局的流變,近似于話語權的流變,對此學術期刊界一定要認真思考和對待。
二、數字出版環境中學術期刊傳統話語權流變的具體表征
學術期刊的話語權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擁有科學文獻進入傳播渠道的“把關權”“經營權”、學術影響力、學術成果評價功能。其中,學術影響力、學術成果評價功能是依循著前兩個權利而來的。在數字出版環境中,首先受到沖擊的是“把關權”和“經營權”,因此此處著重分析這兩個方面。
(一)“把關權”的危機
學術期刊的“把關權”主要是對基于傳播學意義上的傳播權的控制。把關的重點是學術研究成果能否進入本刊的傳播渠道。對傳播內容進行把關與取舍,是傳播過程的起始和必備程序。在傳播領域,“把關人”就是采集、制作信息的過程中對各個環節和決策發生影響的人。學術期刊的“把關權”通常由外聘專家、本刊主編、本刊編輯分擔。終決權掌握在各家期刊手中。目前在數字出版環境中,傳統紙質形態的學術期刊“把關權”的格局會有所變化。
在數字出版媒介形態下,學術期刊必將出現一個整合出版的模式。屆時,學術期刊紙質出版的形態也許仍會繼續下去,因為按照以往的經驗,新的傳播科技會促使新的媒介形態從舊媒介的形態中產生,新的傳媒形式出現時,比較舊的形式通常不會死亡,它們會繼續演進和適應,[2]然而也只能是作為數字出版的補充。在此環境中,“把關權”的存在樣態為何,其話語權是仍然散落于各家期刊還是會進行整合,或者還有什么別的樣式,都需要思考、設計和應對。
從數字化媒介發展的形勢看,發達國家都在依托高新技術推動出版傳媒業的深入發展。加快傳統出版與數字出版的深度融合,以數字化為主導的傳播方式和消費方式已逐漸成為主流。在我國,推動傳統出版與數字出版的融合,發展以數字技術和互聯網出版為代表的新興業態已成為我國建設世界出版強國的戰略性選擇。[3]從我國近年來數字媒體發展的情況看,基于有線網絡技術的互聯網出版,基于移動通信技術的手機報、手機電子書以及基于無線網絡技術的電子書、平板電腦以及各種手持移動終端設備的出版物等已經出現,其中有些已經運用于學術期刊出版。比如有“中國期刊全文數字庫”“龍源期刊網”紙質形態學術期刊的網絡傳播,還有從投稿到刊發全程電子化操作的電子學術刊物。國家已將大力發展數字報刊,建設全國學術期刊網絡發布平臺列入“十二五”規劃。
當前已有大型數據庫憑借資金、技術和資源優勢正在積極興建和推進無紙化的純數字出版模式。這種模式的思路之一就是將投稿、審稿、編輯、數字化處理、加載、發行、服務、反饋等環節全部納入數據庫(或數字期刊出版企業)的掌控之中。如果這樣的模式成為現實,學術期刊一家一戶自給自足式的運營模式會被打破,原來各家期刊自行把關的情形也會發生變化。但不管怎樣變,學術期刊的“把關權”是不能少的,其權威是不會變的,變化的只是各家期刊在“把關權”的角色中占據的話語權份額。
(二)“經營權”的流失
這里,“經營”是指計劃和組織。學術期刊“經營權”的核心內容是:通過一系列專業手段對期刊的風格、內容、欄目、編排等進行設計和實施,體現刊物對學術研究的關注視域和把握的深度,并通過一系列版面語言對讀者進行閱讀引導,進而對學術研究和成果傳播產生影響。
學術期刊進行經營的主旨是要建立在同類刊物中的權威(核心)地位,進而在某一學科領域或某一學術問題的研究上獲得話語權。我國相關政府部門早已將扶持一批優秀學術期刊列入新聞出版工作計劃,其目的就是要讓中國的學術期刊走出去,在國際上取得話語權 。是否擁有話語權主要是兩個方面起作用:一是期刊的“出身”,指期刊所依附的主辦單位的科研群體、科研條件、科研水平的情況。二是期刊“后天”的經營,指期刊培育起來的資源(包括內容資源、作者資源和受眾資源)、刊物信譽,以及對內容資源進行加工、提供服務的深度和便捷度。刊物具備了好的“出身”,但如果沒有后天的苦心經營,還是會喪失掉原有的優勢,或者不能夠達到應有的水準;不具備好“出身”又沒有后天經營,則在業界難有立足之地,會失掉話語權甚而退出學術期刊界。
學術期刊的經營,即議程設置需要通過多種專業的手段得以實現。比如:1. 欄目策劃——對一個出版周期內的選題方向進行總體部署和設計,并據此進行稿件組約;約稿的廣度和深度可以體現出一個期刊可利用的學術資源的范圍和品質,只有成功地組稿和約稿才能使刊物辦成持續反映某一學科領域內優秀成果和熱點問題的學術論壇,繼而形成公信力,顯現出期刊在業界的水平與地位并以此具有話語權。2. 欄目設置——將刊發的所有文本按照學科、內容、體裁、功能等分割成若干板塊,一方面起到導讀的作用,更深層的目的是彰顯刊物的特色,反映刊物的學術視野、敏感和深度。3. 編者按(或主持人語)——再次強化議題設置的意圖是安插編者按或主持人語的目的。較為全面和宏觀的導讀還有“卷首語”,刊登在卷首或期首,對整卷或整期進行導讀。4. 編排語言——用隱性的手段實現對議程設置的強調,從而最終在版面上完成每期的經營權。編排語言主要包括:欄目的排序、每篇文章在各欄目中的排序、每篇文章的版面分配、版面設計等。5. 封面題錄——在封面對本期重要文章的題目或核心觀點進行展示,起到重點強調和推介的目的。以上是傳統媒介形態下整個議程設置的呈現過程。這一切都是期刊通過出版環節的經營在行使話語權。
紙質期刊的網絡傳播是目前已經成熟的一種數字出版形態,大部分期刊都已加入“中國期刊全文數字庫”等幾大數據庫。就目前情況看,紙質學術期刊的“經營權”在數據庫中進行網絡傳播時,流失情況嚴重。
大型數據庫可以提供更加便利的檢索和閱讀途徑,已經培養了成熟的使用人群,很大一部分紙質期刊的讀者已經忠實地轉向了數據庫。同時,大學圖書館和科研院所大大縮減了紙質期刊的訂購量,換成購買數據庫資源和電子書籍,免費供本單位科研人員使用。由于紙質出版物直接面對終端讀者的機會少,學術期刊圍繞議程設置所進行的諸多環節的工作就很難再起到作用。
首先是欄目設置。在數據庫中閱讀,以目前的閱讀路徑,學術期刊在欄目設置中所做的努力是看不到的。當讀者以各種檢索詞檢索到所需文章時,體現的只是作者、題目、來源刊、作者單位、被引次數、下載頻次等內容,千篇一律。每一層檢索頁面都是千篇一律的格式。數據庫完全是按照其自身經營的需要來設計版面的,學術期刊慣有的特色和風貌被完全消解。這時候,傳統期刊在欄目設置上花費的心血只孤單地存留于每一本紙質期刊中。
其次是編者按或主持人語。紙質媒介的閱讀主要是線性模式,即讀者在鎖定一個欄目時通常會按照欄目提供的編排順序逐篇閱讀,這樣編者按或主持人語就會進入讀者視線。即便讀者是選擇性地閱讀,通常也會依照閱讀學術期刊的習慣,首先了解主持人在這期說了些什么。而進入數據庫閱讀是一種不連貫性“檢索”和“點擊”模式,或是鏈接模式,傳統媒體中備受關注的卷首語、編者按或主持人語被淹沒在信息之海中。
第三是編排語言。排序、版面分配、展示空間、版面設計等學術期刊在版面上實現話語權的編排語言,在數據庫中蕩然無存。數據庫將紙質期刊的資源要素進行重組,構建自己的話語權。比如在數據庫的檢索頁面上設計了豐富的檢索項和排序選項,這些內容在方便用戶的同時,也是數據庫得以實現話語權的內在基礎。各大數據庫每年公布出版發行學術期刊評價引證報告一類的統計結果,利用影響因子等計量統計數據的排名,實現對學術成果和傳統紙質學術期刊的評價權。
還有封面題錄。在數據庫閱讀路徑下,期刊封面已經完全居于“幕后”,功能喪失。
三、流變原因
引起上述變化的核心因素是技術和資金。
首先是技術因素。對傳統學術期刊話語權的消解并不是數字出版的必然產物,而是數據營運企業精心策劃的結果。數據庫憑借“技術優先”權,在與學術期刊合作伊始就取得了主動權。當前傳統學術期刊與各大數據庫在合作中的角色是原料(內容)提供者,數據庫提供的是基于數字化網絡平臺的原料加工和服務。數據庫需要對原材料進行深加工,獲取原料的附加值,因此對數據庫按照自身需求的商業盈利模式進行構建是必然的。依賴這樣的設計,數據庫強化了自身的需求,充分發掘每一篇學術成果內在資源,將其轉化成各個加工線上的商品,獲得了利益,卻消解了學術期刊原有的特色。同時傳統學術期刊的話語權在其中發生了流變。
其次是資金因素。數字科技為學術成果傳播與利用提供了新的平臺與路徑,這必須建立在整合性、集約性、規模化基礎之上。前期投入自不必說,運營收益更加關鍵。一直制約紙質學術期刊盈利的因素是“小受眾”,從出版、發行到檢索閱讀,時效都是低下的,對讀者而言,很難做到同時擁有檢索和閱讀大量期刊的條件。數據庫將這種神話般的愿望變成了現實,將原來分散的“小受眾”匯聚成“大眾”,“重構”了傳統學術期刊的受眾,突破了學術期刊難以盈利的瓶頸。經過數字期刊出版商全新的集約化運營,數字出版成為產生巨大經濟效益的企業。這種盈利并不是學術期刊在盈利,而是數據商在對內容進行深加工后,通過提供“服務”所產生的收益。單個學術期刊既缺技術又缺資金,沒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在這一語境下說,技術和資金在某種程度上可以左右話語權。
正因為如此,學術期刊一方面想極力維持住自身的“權”和“利”,同時又不得不做數字出版時代下全新的出版生產線上的一個“流程”——“內容供應者”。我國的學術期刊基本都加入了大型數據庫,因為對絕大多數期刊而言,如果拒絕成為“內容供應者”,拒絕按照數據庫的編排格式編排,就會消失在網絡世界和讀者的視線中,同時也難以取得期刊學術影響力的排名的資格。
內容(資源)、技術和資本是實現出版業整合、轉型、發展的基本條件。學術期刊的數字出版及其增值服務既增加了學術成果的商業價值和社會效益,也延伸了學術出版的產業鏈條,對發展文化產(下轉第42頁)(上接第31頁)業、學術成果傳播和使用效益的提升無疑具有積極意義。在新媒體如火如荼發展之際,傳統媒體如何“適應”和“蛻變”,如何保持既有優勢并發揚光大,如何與新媒體共生共榮,是傳統學術期刊界和新的媒體都值得考慮的問題,這不僅對傳統學術期刊有意義,對新媒體同樣重要。
首先學術期刊要對失去的部分進行反思:失去的有沒有繼續存在的必要?如果有必要,以什么方式留住?有無創新的路徑?要開拓思路,尋求在新的媒介形態下話語權的建構問題。數據運營商在運用內容資源的同時也要思考,以什么樣的方式養護內容提供者——產業上游的“源頭活水”?因為在完成了技術和資金的問題后,內容資源因素將會成為決定成敗的關鍵,傳統學術期刊長期以來形成的資源優勢和公信力很難被以技術和資金見長的數據運營商取代。有遠見的數據運營商應該思考與傳統學術期刊互利共存的問題。
參考文獻:
[1] 米哈依洛夫·А.И.科學交流與情報學[M].徐新民,譯.北京:科學技術文獻出版杜,1983:64—65.
[2] 埃弗里特·M.羅杰斯,詹姆斯·W.迪林.大眾傳播學:影響研究范式[M].常昌富,李依倩,編選.關世杰,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0:65-71.
[3] 柳斌杰.加快傳統出版與數字出版的融合發展[N].中國新聞出版報,2011-05-30(005).
(作者單位:徐州工程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