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家統計局近日發布的數據顯示:2012年第一季度中國GDP同比增長率為8.1%,自2011年第一季度以來,中國GDP增長率已經連續五個季度呈現出下降態勢。由此,引發了一些對于中國經濟會否“二次探底”的擔憂。
從時序意義來看,得益于市場化改革和對外開放的“雙輪”驅動,1978~2008年中國GDP的年均增長率為10.0%,在人類經濟史上創造了“增長的奇跡”。即使在國際金融危機沖擊的背景下,導源于政府的一攬子經濟刺激方案,2009-2011年中國GDP增長率也分別達到了9.2%、10.4%和9.2%。對于一個已“習慣”于兩位數增長的經濟體而言,連續五個季度的增長下滑且增速逼近8%,確實是一個值得關注且需進行“心理調適”的現象。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是建立在一系列條件的基礎之上,隨著時間的推移,一些條件已經或正在發生逆轉。例如:
“劉易斯拐點”逐漸逼近,導致用工成本上升,歐美等經濟體的調整轉折導致中國出口增速下降,而經濟體制變革也具有邊際收益遞減特性。顯然,如果缺少其他條件的有效“接替”,則中國經濟增速的回落和放緩就是一個基本趨勢。此外,持續高速增長引致了中國經濟總量顯著增加,2010年中國已經超越日本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在不考慮其他因素的條件下,經濟基數增大也會對增長速度形成“拉下”效應。
經濟增長具有“工具理性”,但經濟發展更具有“價值理性”,經濟增長只有有效地轉化為國內居民福祉水平提升,才更具有持續性、合理性和正當性。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確實顯著提升了城鄉居民的生活水平,但考慮到經濟增長所伴生的資源高消耗和環境的高破壞,且居民家庭消費難以拓展、收入分配差距漸趨擴大、公共產品供給相對滯后、社會就業壓力依然突出等,當前我國仍存在增長速度顯著但發展相對遲緩的不對稱性,仍存在總量高度增長但結構問題突出的失衡格局。這表明:中國當前也許不需要過度“迷戀”超高速的經濟增長,但必定要將經濟增長向經濟發展的轉化放在更為突出的位置看待。
在經濟增速放緩的背景下,宏觀經濟政策的適時適度微調是有必要的,但不可能、也不應該再次推出類似于2008年的高強度經濟刺激政策。當前,經濟增速放緩似乎與2008年相類似,但這種放緩程度遠遠輕于2008年,且放緩部分地導源于政府的主動調整和轉型。在此背景下,面對一個正常回落的經濟增長速度,不應再依靠政府強力投資和過度釋放流動性來刺激增長,否則,政策的實施條件會漸趨弱化,實施效力會邊際遞減,且經濟體中業已存在的結構性問題也會不斷積累和加劇。
在經濟增速放緩的背景下,中國必須深刻審視影響經濟持續協調發展的主要瓶頸,而經濟增速放緩也倒逼國人以勇氣和智慧破除這些障礙因素。應該看到:影響中國經濟持續健康發展的根本因素,是內部的一系列結構性問題,外部沖擊是通過“放大”和“催化”這些結構性問題而對中國經濟產生影響的。長期以來,中國經濟在需求結構上對投資一出口高度依賴,在產業結構上對傳統制造業高度依賴,在投入結構上對物質資源耗費高度依賴,這種經濟結構在特定時期具有合理性,但長期延續則會縮小中國經濟對外部風險的回應能力,是引致中國經濟不確定和居民福祉提升遲緩的關鍵因素。
加快發展方式轉型、實現市場經濟發展的內生力量是居民消費和企業投資,且企業投資最終是由居民消費這種市場因素引致的。我國必須通過深化體制改革來提升企業一居民的市場能力,為政府政策向企業投資和居民消費的順利“交棒”創造有利條件。
為此,我們必須加快完善行政績效考核以及財政管理體系,解決地方政府在經濟職能發揮中的既“越位”又“缺位”問題,促使地方政府以正確的方式提供正確的公共產品。與此同時,還要加快土地、勞動力和資本的市場化改革,依靠放松管制、稅收減免、金融體系創新等舉措促使企業實體經濟投資增加,同時依靠就業崗位增加、收入分配改革、社會保障供給體系完善等促使國內居民生活消費拓展。唯其如此,中國才能在面對經濟增速放緩時真正做到從容不迫,才能更為有效地實現經濟持續增長、結構良性轉化和居民福利水平的不斷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