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哀詩》之王思禮考辨

摘 要：天寶十五載的唐軍潼關之敗是安史之亂的一個重大轉折點，后代史書對安史之亂的記述頗詳，然而每部史書都有其百密一疏之處，本文旨在考王思禮潼關敗績前后之行跡，補諸家史書對此段歷史記載之疏漏。

關鍵詞：《八哀詩》；王思禮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15-0009-01

《八哀詩》是杜甫晚年一時追思八位故人所作的一組五言古詩。王嗣奭《杜臆》認為：“此八公傳也，而以韻記之，乃公創格。蓋法《詩》之《頌》，而詩史非虛稱矣。”《八哀詩》以史家筆法，用詩歌形式分別為其八位故人作傳，具有很高的史料價值。

一﹑問題的提出

《八哀詩》之首的《贈司空王思禮》生動地記敘了安史之亂中，唐朝的一位重要將領王思禮一生的重要事跡，其中有一段關于思禮潼關敗績之后行跡的記述如下：

“潼關初潰散，萬乘猶辟易。偏裨無所施，元帥見手格。太子入朔方，至尊狩梁益。胡馬纏伊洛，中原氣甚逆。肅宗登寶位，塞望勢敦迫。公時徒步至，請罪將厚責。際會清河公，間道傳玉冊。天王拜跪畢，讜議果冰釋?！?/p>

這十六句所述的是潼關兵敗之初，玄宗離京躲避，思禮身為偏將計不可施，哥舒翰帥部下奮戰，終被縛降敵。太子進入朔方靈武，玄宗遠行巴蜀之地。胡兵控制了伊洛河水，逆氣充斥著中原地區，肅宗迫于群臣所望，勢不可已而登上寶位。思禮當時徒步奔至肅宗行在，天子將要治罪于他，恰逢清河公房琯取道偏僻的小路，從成都趕來傳玄宗之玉冊，并向肅宗進諫，免除了思禮的死罪。錢謙益在《錢注杜詩》中對杜詩此處有如下注釋：

“潼關失守，西赴行在。思禮與呂崇賁、李承光并引于纛下，責以不能堅守，并從軍令。或救之可收后效，遂斬承光而釋思禮、崇賁?！缎聲吩疲涸紫喾楷g諫以為可收后效，遂獨斬承光?！栋驳撋绞论E》：十六日，玄宗幸蜀，十七日至金城宿，是夜王思禮自潼關至，始知哥舒翰被擒。以思禮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即令赴鎮?！杜f》﹑《新》二書記思禮纛下被釋，與公詩合。而《通鑒》載思禮自潼關至，在次馬嵬驛之前，又云即授節度使，恐當有誤?！?/p>

錢謙益參照《舊》﹑《新》唐書，認為《資治通鑒》所載思禮自潼關至在次馬嵬驛之前，且又說即授節度使，與史實有誤。那么《資治通鑒》所載此事是否與史實不符？思禮在潼關潰敗后的究竟有何行跡？下文將一一論述。

二、如何分析諸家史書記敘的不同之處

天寶十五載（756），哥舒翰鎮守潼關，玄宗聽信楊國忠所言，命翰出關開戰。十五載丙戌，哥舒翰引兵出關。 庚寅，官軍與乾祐會戰。翰分兵三路，其中王思禮等將精兵五萬居前，龐忠等將馀兵十萬繼之，翰以兵三萬登河北阜望之，鳴鼓助勢。乾祐設計繞至翰后方擊之，官軍因首尾駭亂而大敗；翰獨與麾下百馀騎敗走，自首陽山西渡河入關。辛卯，乾祐進攻潼關，潼關失守。 翰至關西驛，揭榜收散卒，欲復守潼關，后被部將火拔歸仁擒縛，出關降敵。而與此同時王思禮所率官兵戰況如何，《舊唐書》云：“十五載……六月，潼關失守，思禮西赴行在，至安化郡?！薄熬旁隆?，（肅宗）至順化郡，韋見素、房琯、崔渙等自蜀郡賚上冊書及傳國寶等至。”“時潼關敗將王思禮、呂崇賁、李承光等引于纛下，將斬之，琯從容救諫，獨斬承光而已?！薄杜f唐書》只記載了756年6月潼關失守后，王思禮西赴行在安化郡。由《中國歷史地名大辭典》：“安化郡，唐天寶元年改慶州置，治所在安化縣（今甘肅陽縣）。至德元年改名順化郡?！笨芍?，安化郡即順化郡。756年9月在肅宗行在順化郡與呂崇賁、李承光等引于纛下，后被琯從容救諫，后獨斬李承光。

查《新唐書》與《舊唐書》所載大體相同，均未提及思禮潼關潰敗之后至趕赴肅宗行在順化郡之間三個月的行跡。而查《資治通鑒》唐紀三十四，對此段時間思禮之行跡記途頗詳：“甲午…夜將半，乃至金城?！跛级Y自潼關至，（玄宗）始知哥舒翰被擒；以思禮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即令赴鎮，收合散卒，以俟東討?！纾?玄宗)至河池郡?！跛级Y至平涼，聞河西諸胡亂，還，詣行在（河池郡）。以思禮為行在都知兵馬使?！庇蛇@段史料可知，思禮在潼關敗績后，先是于756年6月甲午晚，到玄宗行在金城，且由新舊唐書也可知，思禮在潼關失守前為金城太守，所以潼關敗績后，其先至金城也在情理之中。后又756年6月丙午至平涼得知河西諸侯叛亂，返玄宗行在河池郡，玄宗命其為河池郡都知兵馬使。由《安祿山事跡》：“……發至金城宿。是夜王思禮自潼關至，奏哥舒翰敗沒之狀。十八日至馬嵬?！币嗫芍跛级Y在潼關失守后，確先至玄宗行在金城。對照以上四部史書我們可看出《舊唐書》《新唐書》兩書側重記敘王思禮潼關敗績之后與呂崇賁、李承光等在肅宗行在順化郡引于纛下之事，而未述其潼關敗績后至奔赴肅宗行在之間三個多月的行跡。而《資治通鑒》《安祿山事跡》則記敘了潼關敗績后至奔赴肅宗行在之間三個多月的活動，但對之后與呂崇賁、李承光等引于纛下之事未提。以上四部史書對王思禮潼關敗績之前后行跡并無沖突，且正互補各自不足之處，也與杜甫《贈司空王思禮》之詩相符。由此，我們可以得出王思禮在潼關失守后的行跡：756年6月潼關失守后，王思禮于6月甲午晚至玄宗行在金城，玄宗以王思禮為河西、隴右節度使，即令赴鎮，收合散卒，以俟東討。756年6月丙午王思禮至平涼得知河西諸侯叛亂后，返玄宗行在河池郡，玄宗命其為河池郡都知兵馬使。756年9月之前趕往肅宗行在順化郡，與呂崇賁、李承光等引于纛下，后被琯從容救諫，獨斬李承光。

三、錢箋之誤的原因

根據上文所述，《資治通鑒》載思禮自潼關至，在次馬嵬驛之前，且云即授節度使。并無不當之處。而錢謙益為何認為《資治通鑒》此處有誤？比較其前所云“潼關失守，西赴行在。思禮與呂崇賁、李承光并引于纛下，責以不能堅守，并從軍令。”筆者分析可能是由于錢謙益誤認為《資治通鑒》載思禮自潼關至，所至之處為肅宗的行在順化郡，而非玄宗所在金城，而實則《資治通鑒》此處所指的行在是玄宗行在實為金城，非思禮后與九月所至的肅宗的行在順化郡。

參考文獻：

[1]、《錢注杜詩》唐 杜甫著 清 錢謙益注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58年10月第1版

[2]、《二十五史》上海古籍出版社

[3]、《資治通鑒》宋 司馬光編著 中華書局

[4]、《安祿山事跡》唐 姚汝能著 曾貽芬校 上海古籍 1983年9第1版

[5]、《中國歷史地名大辭典》 魏嵩山主編 廣東教育出版社 1995年第1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