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斗劇：主體失語下的空白文本

摘 要：宮斗劇以歷史為背景，講述著后宮女人的浮沉故事，卻隱射出現代人的各種文化面貌和精神焦慮。作為一個顯性文本，宮斗劇不再像過去許多電視劇一樣宣揚某種教條或者某種倫理價值觀，它更多是一種意義的胡亂拼湊和符碼堆積。在不同性別的窺視下呈現出不同的意義，一方面，體現了電視劇文本的意義正在走向多樣化，另一方面卻又體現了后現代文化語境下文化主體集體失語的狀況。

關鍵詞：宮斗劇；意義；空白；性別視野

作者簡介：黎子微，女，漢，23歲，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碩士研究生，研究方向：影視文藝學。

[中圖分類號]：I23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2)-15-0252-02

一、引言

近年來，各種以“歷史”為背景的古裝劇充斥著電視屏幕，歷史成為了可以“消遣”的東西，成為了網絡小說、影視劇炙手可熱的題材。歷史的這種被動“去陌生化”讓我們哭笑不得，且又在不經意間弱化著人們的思辨能力，生存在后現代文化語境下的我們面對著不斷涌出地表的視覺碎片、奇觀文化更多的是一種窺視欲的驅動而非是主動的歷史反思。

宮斗劇作為近年來興起并風靡的電視劇類型，已經逐漸成為了一個顯性文本。宮斗劇不同于傳統的宮廷劇如《康熙王朝》、《漢武大帝》等，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它是宮廷劇的一種變異。它們多由網絡小說改編而成，而這類網絡小說的作者也無一例外是女性。有人說，宮斗劇宣揚了“以惡治惡”的思想，內容無非是女人之間的勾心斗角，女人和男人間的互相利用。人性中惡的一面在宮斗劇中被無限放大，而善良等美好品質卻被刻意隱匿。這種對歷史解構的背后隱藏著對權力、一夜走紅、一夜暴富的向往和對享樂主義的崇拜。有人說，宮斗劇反映了女人進一步淪為供男人觀賞的風景，也有人說宮斗劇是女人意欲控制男人，重筑社會秩序的文本途徑，亦有人察覺到宮斗劇是當今社會職場競爭壓力的投射和釋放途徑。在后現代的文化語境中，宮斗劇承載的不僅僅是現實的社會狀態和人際關系，更呈現出各文化主體面臨的各種困惑和無法調和的矛盾。這類影視劇以傳統文化的隱秘元素為噱頭來博得滿堂喝彩和獲得眼球效益。筆者無意于對諸種評論妄加指責或肯定，只試圖透過宮斗劇這一電視文本來闡發自己的觀點。

二、單一意義的終結

隨著電視的后現代性逐漸突出，電視文本漸漸陷入了自我指認的迷局，電視的內容呈現出關注文本內部而非外部世界的趨勢。電視劇亦是如此，電視劇不再如過去那般帶有明顯的思想傾向，不再一味地宣揚某種主流意識形態，而是在主流意識形態和各種亞文化群意識形態的不斷變換中尋求與不同層面觀眾的暫時性共鳴。宮斗劇并不僅僅是現代社會的簡單投射，亦不致力于傳達某種價值意義，因此宮斗劇的故事構架不需要真實可信，歷史人物可以虛構，事件可以憑空捏造，甚至是故事朝代背景等都可以想象臆造。在這里，歷史便被肢解的七零八碎。的確，宮斗劇何來確定的意義與價值呢？如果說創作主體傾向于表現人物的殘忍，宣揚所謂的“叢林法則”，受眾主體更多卻是讀到了人物命運的無奈。其實要達到所有群體或者說所有階層的期待視野，一個成功的電視文本就必須生產出多個意義，只不過是傾斜程度不同，意義突顯程度不同而已。聰明如觀眾總能一眼洞穿某一意義或其中幾個意義，因為觀眾的社會身份并非唯一，他的價值體系亦并非單純，在如此復雜的社會構成中，觀眾會認同不止一種價值觀，自己也扮演著不止一種社會角色，這就決定了電視文本絕非只生產唯一的意義。

因此聰明的觀眾并不會甘愿順從電視制作者，因為電視文本如同所有文本一樣，其意義絕非是唯一的。我們須得承認阿伯克龍比所言，“在電視節目播出過程中，有一些意義被突出地表現出來，而其他含義則退居其后，甚至根本不存在”。菲斯克也說過，對于大眾文化的解讀往往可以擁有兩重含義:一重是主流意識形態話語，也就是居于社會統治階層所建構的話語、思想意識;另一層面則是居于被統治地位的亞文化階層對主流意識形態的規避、抵制乃至顛覆。觀眾所做的都只是帶有某種傾向性的文本解讀，而電視文本也不存在所謂的“唯一”含義，只是具有某種傾向性的意義而已。

后現代性文本都具有這樣的特點，我們不需要認同某種觀念，我們只需要打破某種法則，在多義的闡釋空間內，電視觀眾擁有更多的主動權，觀眾能看到什么，觀眾認為它們是什么，它們便是什么。從傳統認知上來說，觀眾認同的價值首先取決于創作人員為文本設定的價值，如是與非、正與邪、善與惡這種看似成簡單對應關系的道德倫理在電視劇中便是呈明顯傾向的。因此，觀眾亦習慣于或是寧愿去相信我們的世界也如電視中那般簡單純粹。但宮斗劇并亦不僅僅是現代社會的簡單投射，亦不致力于傳達某種價值意義，因此宮斗劇的故事構架不需要真實可信，歷史人物可以虛構，事件可以憑空捏造，甚至是故事朝代背景等都可以想象臆造。宮斗劇絕非只生產唯一的意義，況且宮斗劇已經不關注這些意義了，創作人員留下的與其說是一個讓人眼花繚亂的拼圖毋寧說只是一紙空白，觀眾熱衷于宮斗劇也只是因為這看似“意義叢生”的文本里沒有中心意義的狀態與他們現實生活的境遇極其相似而已。如今中國的宮斗劇甚至是其他電視劇的創作主體和接受主體絕非期望唯一的結局、唯一的意義，原因很多，除了受眾的文化身份不同外，這也是因為后現代文化浸染下的大眾已經無力認同或者批判某種價值了。

三、窺視欲望下的多重意義

筆者認為宮斗劇的意義并非唯一，除了上述理由外，還可以從欲望與性別窺視角度來加以闡釋。性別期待視野下的宮斗劇文本不可能具有相同的意義指向。

我們之前就明確了電視文本越來越指向內部，它們中的各種元素互相交叉，卻并非于我們的現實生活觀眾不再盼望著主持人講述我們周遭的事件，因為我們不需要一些顯而易見的、日常性的事件出現在我們的觀賞視域中，我們需要的是遠離我們的、與眾不同的“奇觀”，奇觀文化多是窺視欲的驅動而非是主動的歷史反思。觀眾渴望那些來自遙遠歷史時空里的離奇故事，那些在世界另一端的異域風情，那些個性鮮明的人物傳奇……

觀近幾年的宮斗劇，多以后宮女子的情感故事糾葛為題材構架，以一種弱化歷史史觀的角度甚至是憑空臆造的方式來講述。它們以特定朝代為背景，劇中的宮廷禮儀、宮廷服飾以及一些我們當下看來十分“古典”的半文言對白無一不是欲望的符碼，它們以“奇觀”的形象吸引著觀眾的眼球，觀眾無力去辨別和考證歷史的真實性。因為它們與我們對當下現實的認知不同，它們——作為歷史，便顯得格外真實。因為觀眾需要這樣的陌生感來激起對歷史的敬畏。因此，宮斗劇是由一堆散落的文化符碼——包括民族的符碼元素和現代社會的文化符碼，無規律地拼湊在一起的文化文本。這樣導致的結果便是，我們所看到的“歷史”只是包裹著零散外在符碼的破碎歷史，歷史在這里已經失去了原本的厚度和嚴肅性。

阿伯克龍比曾說：“電視替代了電影的線型敘述形式，由此產生的一個重要結果是人們的興趣由事件向人物的方向轉移。”我們越來越注重瞬間的感受而忽視了事物的歷史發展，事件變得沒有原因、沒有過程、沒有結果，一切變得不那么圓滿，“殘缺”成了這個時代最時髦的詞，各種文化倡導著“殘缺美”，沒有結局的結局是最美的，最能打動人心的。殊不知，這與波茲曼所說的“好……現在”的世界一樣令人感到恐懼，所有的事件都是獨立存在的，被剝奪了過去、現在、未來……我們眼睛停留的唯一坐標只剩下人物，可沒有語境沒有歷史的人物不能給人以深刻的思考，盡管電視本就是用來娛樂的工具，但這樣一種具有影響力的大眾傳播工具在毫不負責地丟下一句“我只是用來娛樂大眾”這樣的話后便繼續生產著快樂，麻痹著大眾的神經，是不是也是一種莫大的危險呢？

傳統宮廷劇即便是戲說，也是以傳統的價值觀貫穿全劇，以較為真實的歷史故事結構全劇，而如今的宮斗劇卻變成了以“歷史”為背景，講述現代人故事的文化空殼。歷史在此成為了可以“消遣”的東西，成為了網絡小說、影視劇炙手可熱的題材。歷史的這種被動“去陌生化”讓我們哭笑不得，且又在不經意間弱化著人們的思辨能力，生存在后現代文化語境下的我們面對著不斷涌出地表的視覺碎片、奇觀文化更多的是一種窺視欲的驅動而非是主動的歷史反思。宮斗劇的普世性道德倫理已經消失殆盡了。在這里，與單純相反，世界、人心都被復雜化了。我們很難看到諸如善與惡的對立，盡管有，都并非是文本欲突顯的部分，它們只是作為銜接文本使其更接近于一個完整故事的無關緊要的部分罷了。宮斗劇并不努力彰顯這些是非對錯，劇中的每個人物，無論主角還是配角，無論地位顯赫還是出身卑微，仿佛就是活在當下，活在這個時代，活在我們周圍。消解了價值的對立界限后，歷史成為一道被我們所欣賞的風景，無論站在哪個角度都能欣賞到別樣的景致，如同宮斗劇的情感糾葛、人世悲歡、無奈命運等具有普世性的人生體悟也能在消解了歷史嚴肅性后越過時間和宮墻直刺人心，贏得共鳴。

在民族文化被商品化的今天，在大眾文化越來越感性化的今天，宮斗劇作為古裝劇的一個子類，其身上難掩民族文化的華麗外表，亦難脫離現代社會的浮華喧囂。它不求意義深刻，只求“拼貼”得符合大眾口味。因此，宮斗劇的意義雖由大眾賦予，而受眾層面也不唯一，但大眾卻在這個華麗的文本中追尋想象的記憶，導致其最終漸漸失去話語的能力和興趣了。

參考文獻：

[1]、阿伯克龍比，《電視與社會》，[M]，南京大學出版社，2007

[2]、陳龍、陳一，《視覺文化傳播》，[M]，上海三聯書店，2006

[3]、陳曉明，《后現代的間隙》，[M]，云南人民出版社，2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