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iPad無法淘汰 Kindle？

2010年憤怒鳥游戲橫掃全球，那個時候全世界每天會有四千萬人打開手機屏幕，埋頭努力要把各式憤怒鳥，用拋物線砸向遠方的建筑。英國演化動物學家瑞德利（Matt Ridley）分析這種游戲為什么如此轟動，其中的關鍵正是“拋物線”。

拋物線跟人類早期的生存關系非比尋常。人類沒有尖牙利爪，也沒有特別孔武有力，要吃到大型獸類的蛋白質，除了拿長矛石斧跟野獸肉搏之外，最安全的方法就是遠距離攻擊了。甩石器、標槍和后期發展的弓箭，這些全部仰賴我們的大腦能夠快速計算武器在空中飛行的路徑和彈著點。

彈著點正確命中，意味著全部族人不會捱餓，演化非得對這種計算和手眼協調能力加以獎賞不可。考古發掘顯示，早期的智人獵人，肩膀會鍛煉出類似現代棒球投手那樣的“投手肩”來。而我們現代智人的表親尼安德塔人，他們的肩膀骨骼就沒有相同的情況，這意味著他們還在打肉搏戰，而不是拋物線戰。

現在我們當然知道尼安德塔人滅絕了，而現代智人傳續下來。難怪看著拋物線命中目標的簡單游戲，竟然會讓我們興奮得不可自拔，盡管我們早已脫離了狩獵采集時代了。

這是用現代科學（演化學）理解數字世界的新生事物的范例，那么現在影響我們最嚴重的網絡世界，現代科學家有什么發現嗎？

美國心理學家史莫（Gary Small）在2008年的實驗中發現了一件事。當我們使用 Google 搜尋網絡的時候，大腦除了在語言、視覺、記憶區有大量活動之外，前額葉區也有大量反應。

前額葉皮質是專司決策、解題的腦區。而這正是我們在在線面臨的情況，這個連結值不值得點呢？那個閃動的方塊要不要去看呢？網頁上充滿了“請點我、請點我”的訊號，我們的大腦要不斷評估，不斷下決定，到底要何去何從。

這讓我想起十幾年前我剛剛擔任主編，第一次去法蘭克福參加書展的經驗。這個全球最大的出版業盛會，集合了全世界最重要出版國家、最大量的出版成果，吸引了全世界數以萬計的編輯、出版、發行商在那里討論、交易。做為一個出版社編輯，我的工作就是在書展會場找書，尋找下一年可以爭取讀者的各種可能。

你可以想象，我就好像五萬年前的原始人一樣，把這個十倍于世貿展場，至少七八個展館的面積，當成了狩獵采集的獵場。只不過原始人在獵場找的是明天的食糧，我在書展會場找的則是明年的書單。

在獵場上你需要打開全身上下的雷達，偵測任何會引起你興趣，或引起你警戒的蛛絲馬跡（畢竟為了一餐而失去生命可不太劃算）。在書展會場上，我也一樣要打開全身雷達，偵測所有可見的線索。搬回每一家厚厚的書訊目錄，掃描海報或書墻上重點陳列的書封。當年我不知道我正在進行的工作，其實跟原始人并沒有什么差別，我們同樣都是在尋找和采集；我當然也不知道，做這些事的時候，我的心智會進入一種特別的工作模式。在這種模式里我們會開啟所有感官，以及前額葉專司處理決策的大腦。

感官搜集信息，然后送入前額葉做成決定，我們要馬上判斷眼前的東西應該拿起或放下，應該追查更多線索或撇開往前走，往哪里走？哪里可能會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所以下一次當你打開瀏覽器，開始在在線流連忘返，你要注意，你的大腦已經進入了一種特別的工作模式，跟原始人族走進獵場的情況很像，你已經進入了狩獵采集模式。在這個模式里我們不斷做決策，下判斷，大腦非常活躍，跟你的身體一動也不動的樣子是兩個極端。

這種模式對我們大腦的思考能力有什么影響嗎？有的，狩獵采集模式對我們的心智最大的影響是你無法專注思考深度問題。狩獵采集模式要求你在一毫秒之間就下判斷，這是為什么我們在在線無法閱讀長篇文章的原因。所以別把網絡當作知識學習的主要途徑，深度學習在在線是很難完成的。

這足以說明為什么亞馬遜的單一功能閱讀機，在蘋果強大的iPad競爭之下，仍然韌性十足，銷量穩健。對于需要閱讀長篇作品的讀者而言，類似Kindle這樣的單工機器，提供的安靜閱讀情境，仍然是強調聲光化電、多任務特效的平板裝置比不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