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acebook總部擴建項目沒有夸張花哨的表皮,猶如一個不規則形狀的盒子。從蘋果到谷歌、再到Facebook,無一例外,建筑不再是這些新貴們炫耀財富的途徑
2012年8月24日晚,Facebook創始人馬克·扎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在自己的首頁上公布了已經邀請著名建筑師弗蘭克·蓋里設計Facebook總部擴建項目的消息。那天Facebook的股價為19.41美元,比IPO時的42.05美元少了一半以上。
不過,28歲的年輕富豪扎克伯格與83歲的大牌建筑師蓋里的強強聯手興許能緩解一下Facebook上市以來股價一路下跌的萎靡之勢。“蓋里是一位完美的建筑師,我們希望他能夠充分理解我們的企業文化,很顯然,蓋里做到了。”Facebook的發言人斯雷特·陶(Slater Tow)在官方公布的消息中對蓋里充滿贊美之詞。
消除隔界的大樓
目前,呈現在公眾面前的Facebook總部擴建項目是位于原總部西邊、占地22英畝的巨型長條式單層建筑。以后它的屋頂將覆蓋上一層植被供員工休息、用餐,新舊總部區域將會由地下隧道相連。按照扎克伯格的話來說—“它就像一座蜿蜒的小山丘”。竣工后,它將容納6000多名新員工。蓋里原本的構思是設計五座二到四層的樓房,圍繞在中心庭院的周圍,但最終還是改作以“城市公園”為出發點的方案。這也許是目前為止最不像蓋里風格的建筑,甚至可以說與其之前的建筑成品大相徑庭。Facebook總部擴建項目沒有夸張花哨的表皮,整體造型猶如一個不規則形狀的盒子,有人揶揄它就像個巨大的倉庫。但有趣的是,近幾年來,財大氣粗的高科技領域巨頭們在建造新總部時似乎不謀而合地都刻意避免了浮華夸張的路線,轉向低調內斂的風格,從蘋果到谷歌、再到Facebook,無一例外,建筑不再是這些新貴們炫耀財富的途徑。
Facebook的新總部,整個建筑內幾乎沒有任何隔斷,這種接近全敞開式的空間似乎體現了其作為社交網絡公司的文化—消除隔界,試圖讓更多人建立聯系,實現信息與資源共享。不過,質疑也隨之而來。首先,全敞開的空間如何保障員工的個人隱私?Facebook就曾因為隱私設置問題在外部引起過爭執,如今這個問題卻轉回至公司內部。其次,在如此龐大而一氣呵成的單體建筑內工作,是否真的能實現所謂的高效率?通常而言,毫無阻隔的建筑,內部空間明顯缺乏流動與節奏感,員工從一頭走到另一頭恐怕要消耗不少時間,而且這期間幾乎不存在空間變化,很容易讓員工覺得沉悶,以至削弱對工作的興致。最后,如此低矮且極度向四周延展的建筑,如何解決建筑內部尤其是遠離門窗的居中部位的自然采光,也是一個嚴峻的挑戰。
另外,在公司股價萎靡不振之際發布擴建新樓的消息,建筑本身似乎應該成為Facebook發出利好信息的載體,但可惜的是,從目前公布的圖片來看,這個建筑顯得略微雜亂、無序和平庸,且缺乏足夠明顯的意圖表達,Facebook并未通過新的建筑項目明確告訴公眾其未來發展的可能性。不過,建筑成品與模型之間一向存在著巨大差異,這讓我們無法僅僅通過模型就對最后的建筑成品妄加評判。到目前為止,扎克伯格與解構主義建筑設計大師蓋里這種爺孫輩的隔代創意精英的合作,還是讓人有些耳目一新,并為之期待。
解構大師
1929年,蓋里出生在加拿大多倫多的一個猶太人家庭,作為建筑師的蓋里同時也是一位畫家與雕塑家。他的職業生涯前半段,平淡無奇,直到人過中年,才漸漸有所起色且以驚人的速度飛黃騰達。1989年,他獲得了建筑界的最高榮譽—普利茲克獎。
蓋里那些過于怪異與前衛的建筑設計,一開始并不為多數人所接受,而后卻迅速成為標榜成功與權力的載體。蓋里的建筑風格曾經因不規則的造型,時常被定義為解構主義,他的作品常常像將一個圓球砸碎,然后把碎片進行任意地拼湊與組合。與現代主義不同,解構主義這種年輕的建筑風格由于沒有太多的歷史包袱,不需要反映歷史與文化,或者恪守“形式追隨功能”等信條,因此具有更高的自由發揮度。對于業主和公眾來說,蓋里那極具視覺沖擊力的建筑外形已經足以說明與震懾一切。這種略顯投機取巧的手法,在1971年蓋里為自己設計住宅時已初現端倪。蓋里用木頭、金屬等極其普通、廉價的建材“雜亂無章”地將自己家的房屋包裹起來,遠看就像一堆材料的墳墓。這棟房子因怪異的造型成為當地最著名的旅游觀光景點之一,并被認為是最早的解構主義建筑,絡繹不絕的游客為蓋里自己和周圍的住戶帶來了困擾。
蓋里在職業生涯中,曾遇到過數位貴人提攜。普利茲克家族在蓋里還未真正享譽世界時,就把普利茲克獎頒發給他,并多次為其提供設計大型公共項目的機會,這正是蓋里走紅的開始。而古根海姆基金會的前總裁托馬斯·克倫斯則將蓋里更推向了事業的頂峰。1997年,由蓋里設計的、位于西班牙畢爾巴鄂的古根海姆美術館,毫無疑問是其最著名的作品之一,這也是建筑設計史上通過單體建筑挽救衰敗城市最成功的案例之一。古根海姆美術館的落成,幫助畢爾巴鄂順利從沒落的商貿港口城市轉型為旅游城市。這座耗資8900萬美元的美術館最能體現蓋里的設計風格:以鈦金屬和玻璃作為建筑表皮,整體造型幾乎沒有運用一根直線,而以無數隨機性的曲線代之。這座建筑就像一艘巨型的游船停靠在岸邊,作為當地的文化地標,每年都能為當地帶來不菲的旅游收入,多部好萊塢大片的首映式也被選在此處舉行,它讓畢爾巴鄂似乎一下子就成為受到全世界朝拜的藝術文化中心。
從布拉克的荷蘭國民人壽保險公司大樓,到芝加哥的千禧公園,再到畢爾巴鄂古根海姆美術館,蓋里設計的這些造型夸張但卻略顯千篇一律的巨型建筑之所以能成功,與各國權貴階級的支持以及全球經濟蓬勃發展的大環境,脫不了干系。如今,隨著全球經濟低靡及人們對財富的反思,靠外表吸引眼球的地標式建筑逐漸失寵,蓋里的作品也開始受到詬病,比如過于追求外形,造成空間的浪費與功能的損失。盡管非議不斷,但蓋里的建筑成就足以讓他載入建筑史冊,他在現代主義風行之時,試圖摸索出一條與眾不同的出路,在蟄伏多年之后得以破土而出。他設計的建筑,更多的是呈現出一種超出建筑本身,具有反映社會環境與經濟狀況的功能—只有在特定時期和環境下,才會順理成章地誕生如此形態的建筑產物。
如今,當蓋里接手Facebook新總部這樁意義非同小可的項目時,他似乎收斂了之前解構主義的鋒芒,反以一種保守謹慎的處理方式,設計了一件不溫不火的作品。這種轉變,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