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大荒,瘋狂年代的某個冬日,晨風凜冽刺骨,冷炕大通鋪上緊鄰的知青,沒有征兆地離開人世,周邊的人由于饑寒交迫相繼離去,他沒有退縮,依然堅持畫家的夢想,憑借冒死從保安隊里抓來的一只小動物,潛入鍋爐房烤熟吃下,活過了那個月,度過了那段黑色的苦難。香味從歲月深處涌動,飄落在如今老人的畫布上,也飄落在老淚縱橫的臉頰。“那炕,只有這么一點點高,我爬上去卻要十幾分鐘。”他的手抖動著,顫巍巍地比劃著,看得心抽搐了。畫家汪志杰年逾八旬,在他的畫室中、痛苦地穿越到那顛沛流離的歲月。
少年參軍,戎馬一生,他把滿腔熱血都傾瀉到了紙上,碼字成城。森林的源頭是一粒種子,大海的源頭是一滴清露。他生命的源頭是由大美筑成的大愛。“把最后一杯酥油茶喝干,將軍跨馬揚鞭去了,金沙江失去了一座最威嚴的雪山。”他的話劇作品《曙光》被封,電影《苦戀》遭禁。他是一只荊棘鳥,飛越千山、縱情高歌,我們卻只能看到默片、他被啞然失聲了。澎湃的激情在悲情磨礪中化為老樹枯藤,同樣也年過八旬的老者,作家白樺,為冰封歲月里的熊熊烈火而動容著。
暗室獨坐,回味跟隨主席的十八年變幻風云,在秦城監獄的孤獨中度過了另一個十八年,這生命中近半的時光,黑白分明,對比度強化到了近乎撕裂的程度。他常常在地上打坐,歷史潮水洶涌襲來,他應聲化解,每句話在心中默誦十遍,出來后都化為鴻篇巨著,史學大作在后來自由之后紛至沓來。史學大家戚本禹,曾經是紅色年代里發生著的歷史的“編劇者”,人生跌宕,如今亦為八旬老者,卻矍鑠精神,筆耕不輟,為之感動至深。
三位老人,三段戲,戲如人生。
藝術是情感,羅丹說。生命是場話劇,是場關于情感藝術的話劇。我們都是這場話劇里的演員,未經排演,迅即登場、剎那落幕,在時間和空間交錯里,抒寫著令我們痛心、愉悅、動情、悲憫、落寞、欣喜的生命之歌。歌里有祖先的基因,有文明的灰燼,有時代的色彩。
小劇場話劇作為話劇中的先鋒,持續帶給我們精神的呼吸,一個時代的獨特氣場,在舞臺周圍蔓延,植入心底。歷史上的先銳思維,如同點點閃爍的星空,光耀著乾坤。
處于人類精神意識之下淵底的終極層,與橫亙整個宇宙底流的終極之存在正相吻合。湯因比如是說。
那些飄落在生命深處的恩怨情仇,后來都成為歷史里的殘羹冷炙,漠然而無趣。口言善、身行惡,先祖荀子眼中已經是哀鴻遍野的世界了,虛偽狡詐古已有之。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會好起來的。雪花,就要飄揚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