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基金分倉背后的巨大利益空間,使得券商的“賣方服務”開始變味。
身為某國企財務公司副總經理的魏明海,不久前趕了一個飯局,與一家中型基金公司銷售總監和一家小型券商代銷部門負責人商量基金分倉事宜。
最后協商的結果是,由魏明海所在的公司拿出“幫忙資金”來認購2000萬基金,以保障新基金發行規模,基金公司按照認購資金的40倍為券商分倉,而券商則將基金交易傭金收入的50%作為“回扣”支付給魏明海個人。
“對我們來說,買哪家基金公司的產品都一樣,反正過幾個月等基金打開就贖回了。”魏明海對記者透露,他幾年前就發現了基金分倉背后的巨大利益空間,目前“專業”做相關業務。
根據基金2012年半年報數據,基金上半年向證券公司支付了20.68億元的分倉交易傭金。2011年這一費用高達48億元,往年高峰時期更是超過60億元。
“資力雄厚,信譽良好,研究實力強”——眾多基金公司表示在選擇證券公司交易席位及分倉時,“最看重”研究實力的高低。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不少基金公司將分倉量多少與“血緣關系”以及對基金銷售的貢獻掛鉤,并由此產生了投資行為的變異。
向股東券商傾斜
由于基金公司不具備滬深交易所的會員資格,必須通過券商的交易席位才能交易,同時,因基金規模大,需通過租用多家券商的交易席位進行交易,這種行為即所謂“分倉”。
70家基金公司中,目前由證券機構控股或參股的券商系基金公司就占了40家。所謂“肥水不流外人田”,這些基金公司為股東創造傭金收入“不遺余力”。
如首創證券今年上半年獲得基金傭金696.25萬元,其中598.89萬元來自中郵創業基金,占比達到86.02%,而中郵創業基金是其持股47%的基金公司。華鑫證券上半年的基金傭金為322.82萬元,其中來自控股基金公司——摩根士丹利基金的傭金就達到229.82萬元。華龍證券今年上半年來自基金的交易傭金為190.01萬元,而這全部來自其持股46%的華商基金。
其實早在2007年,證監會就曾下發《關于完善證券投資基金交易席位制度有關問題的通知》,因為文件編號為“證件基金字【2007】48號”,被業內簡稱為“48軍規”。通知明確規定,基金公司席位交易傭金不得超過當年所有基金買賣證券交易傭金的30%。
然而,匯添富基金公司今年上半年交易傭金總額為3502.1萬元,貢獻給股東券商——東方證券的傭金達到860.16萬元,占比為24.56%。在2011年,匯添富貢獻給東方證券的交易傭金為2215.71萬元,占公司去年總傭金的比例為28.18%,幾乎踩著監管紅線。
“對于一些小型或區域性券商,如果沒有基金公司每年向他們輸送可觀的傭金利益,很難說經營形勢會樂觀。”一位基金公司渠道負責人告訴記者,幾乎所有的券商系基金都存在給大股東暗地輸送傭金的現象。
變味的“賣方服務”
對于未控股或參股基金公司的券商,形勢就沒那么樂觀。這類公司尤其是研究實力平平、處于行業中下游的中小券商,憑什么能獲得基金公司的青睞?
答案是“賣方服務”,一位券商人士對記者說,“目前,券商獲得的分倉傭金一般為交易額的萬分之八,由交易席位費、研究服務派點和基金代銷獎勵三部分組成。公募基金會將傭金支付給研究所,以及產品銷售部門或營業部。”
其中派點制是參照西方研究模式的做法,由基金公司投資總監、基金經理、市場部等人占100個點的不同權重,對券商賣方研究成果和服務質量進行打分,并作為分倉依據。一些基金公司內部有詳盡的評分細則,以月或季度為周期。
一家深圳大型券商研究所負責人表示,在以客戶評價為主導的績效考核模式下,很多研究員為了提升行業排名,將大量的時間和精力都用于公關機構客戶,其報告多由研究助理代勞,僅在報告時負責署名。
“在發表對行業投資偏負面的報告時,研究所負責報告營銷的領導通常會提醒我們要注意客戶的感受,經常需要對研究報告結論的寫法進行軟化和修正。” 一位券商研究員告訴記者,為了維護關系,還必須常常提交對基金公司新產品充滿溢美之詞的報告,價格甚至僅為幾百元,售價最高的也不過5000元。
在研究報告質量日益下降的情況下,一些券商提供的服務也開始“變味”,除了為基金人士安排出國旅游、內衣及泳裝模特走秀、豪華游艇酒會等各種活動外,銷售團隊也多選用美女。“我們公司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券商女銷售帶著研究員來拜訪基金經理。”一家大型基金公司人士對記者說。
“在一些基金公司內,幾乎每一個涉及分倉話語權的人,都必須要一一打點,這樣才能保證在分倉時多分一些。”某券商高管人士向記者透露。
“交易量”換“銷量”
不過,在分倉利益鏈中,基金公司也并非永遠占于上風。
事實上,除個別品牌實力很強、不愁銷售的基金公司,大多數基金公司在決定分倉比例時,都將券商渠道對基金代銷的貢獻度做為比研報及服務更重要的指標。而在銀行渠道“層層盤剝”的情況下,基金公司也越來越依賴券商。
記者了解到,深圳曾經有一個券商業內著名的組織“紅花會”,成員均為深圳地區券商資管自營方面負責人。這也是基金公司渠道銷售負責人最想加入的組織,市場傳聞只要能夠加入其中,談好分倉,至少華南區的銷量可以得到保障。
一些券商為了完成基金公司規定的基金銷售量,也會拿出自營資金參與認購基金,在LOF基金(上市型開放式基金)和分級基金(在一個投資組合下,通過對基金收益或凈資產的分解,形成兩級或多級風險收益表現有一定差異化基金份額的基金品種)前十大持有人中,經常可以看到“積極認購”的券商。
某基金公司渠道銷售負責人透露:“按照10倍分倉比例計算,如果券商銷售1000萬份基金,基金公司需支付相當于1億元交易量的傭金費。目前行業平均水平是基金銷售額的30倍左右。但是,缺乏發行渠道的小基金公司則可能面臨券商60倍至100倍的交易量要求。”
對許多基金持有人不公平的是,為了完成承諾的分倉比例,基金只能刻意頻繁交易,短線操作。這也能解釋,為何中國基金業的換手率要高過其他市場。
在海外市場,開放式基金年平均換手率65%-85%。但2006年到2011年上半年國內公募基金的年度平均換手率在250%-350%之間。
高換手率本是投資風格的一種,倒也不足為怪。但這種風格卻勢必會為分倉券商帶去較高傭金,一些高換手率的基金因選擇研究與渠道都薄弱的券商而遭到投資者質疑。
好買基金研究中心的數據顯示,2012年上半年67家公司上半年平均換手率為135.21%,而換手率最高的長安基金平均換手率為413.38%。記者查閱長安旗下僅有的一只主動型產品長安宏觀策的半年報,該基金當期交易傭金總量的30%給了恒泰證券、日信證券、天風證券三家小券商。
證監會的“48軍規”中明確規定,基金公司不得將席位開設與券商基金銷售掛鉤以及基金公司不得以任何方式承諾交易量。
據了解,為了規避政策的禁止性規定,基金公司和券商之間的約定都是事先私下談妥,不會出現在正式協議中。代銷分倉的費用要么隱藏在研究分倉下,要么改頭換面,打著‘投資者教育費’的名義出現。
北京市問天律師事務所主任合伙人張遠忠認為:“基金公司應該保護持有人的利益,而基金拿分倉換規模,最終是成全了基金規模擴張的欲望,而基民卻要為交易量埋單。”
“規范基金分倉費用,不僅需要一紙規定,還需要監管層對基金換倉交易持續監督,針對換倉交易是否為必要性交易——換倉理由、換倉股票持有時間等指標進行跟蹤,同時提高基金自律。”一位基金業第三方機構人士表示。
基金分倉
基金公司不能申請席位交易,只能從券商那里租席位。基金公司定期會把其基金的交易量按一定配比分給券商,同時給券商交易手續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