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2年艱難的全球經濟形勢,給國企盈利蒙上了一層陰影。在其近期交出的上半年成績單中,1-6月國企累計實現營業總收入198453.6億元,同比增長11.1%,同期國企累計實現利潤總額10203.8億元,同比下降11.6%。
值得注意的是,這已經是國有企業營業總收入、應交稅費同比繼續保持增長同時,利潤連續五個月同比下降。與此同時,則是成本的快速攀升。
業內人士認為,國企一直以來存在的一些吃大鍋飯、管理粗放、熱衷大量固定資產投資以及大量投資金融、房地產、商業等非主業的問題逐漸暴露。
對于“共和國長子”——國有企業而言,這是壞的時刻,也可以成為好的改革時機。
國務院國資委一位負責人在接受《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時指出,經濟的下行既對企業解決矛盾問題形成倒逼壓力,又為企業強化管理創造相對好的環境。“這個時候進行管理變革,阻力和成本相對降低,變革的效果可能更好。”
緊急“止血”
《財經國家周刊》記者采訪發現,國企今年以來盈利的急劇下滑,很大程度上來自于經濟放緩和成本侵蝕。
對比國企上半年盈利狀況的數據可以看出,國企成本費用總額為189200.6億元,同比增長12.8%,營業總收入接近198453.6億元,其中營業成本同比增長12.5%,財務費用同比增長43.1%。國企的利潤幾乎被成本的大幅度上升侵蝕殆盡。平均凈資產收益率只有2.8%。
財稅專家安體富指出,管理成本尤其財務成本上升的背后,一定程度上存在國企“三公”成本、高管職務消費成本,辦公樓、辦公設施等成本的增加,還應該包括高額的工資薪酬。
成本飆升的同時,國內需求疲弱的態勢,特別是房地產調控政策和鐵路等基礎設施新建項目投資增速回落,導致國企諸多行業產能過剩矛盾凸顯,高成本、低效益的局面短期內難以扭轉。
有市場人士估算,央企現有28萬億元的總資產,但2011年的凈利潤不到1萬億元,剔除息稅后的總資產回報率只有約3.2%,還不及銀行1年期基準存款利率3.25%高。此外,國企還能獲得稅收、信貸、資源租等顯性和隱性的補貼。國企到底有沒有賺錢尚存在爭議。
國資委曾經將中央企業的經營業績與同行業世界一流企業進行了詳細比較,得出的結論是,央企當前在管理上同世界一流企業差距很大,特別是基礎管理方面總部高效管控能力薄弱,“集而不團、管而不控的現象普遍存在”。
國資委內部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專家告訴記者,近十年來國企內部的改革一直在進行,而真正敏感的體制改革卻鮮有動作。“此次管理層面的完善,改變的也只是國企機制方面的問題。”
倒逼改革下半場
國企改革注定將成為中國未來20年結構性改革的關鍵議題。2012年以來,這已經引起決策層的高度關注。
3月5日,溫家寶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有70次提及改革,并將“推動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列為今年改革的重點任務之一。
中國從1979年開始探索國有企業改革,最初以經營為突破口,利用十年左右的時間探索國企的經營權改革,實行放權讓利,擴大企業的經營自主權,隨后衍生到承包租賃。但這條路走得并不太成功。
直至1990年代初期,開始研究國有企業的產權制度,研究所有制,提出了把股份制作為改革的方向。隨著各項文件及配套措施的出臺,中國的國企改革從此走上了正軌。
經歷了市場化改革的國企,壟斷難題依然沒有解決。雖然國企的資產擴張趕不上同期的中國經濟增長,但壟斷的領域卻不少,幾乎壟斷了全部的原油、天然氣和乙烯生產,壟斷了全部的基礎電信服務和大部分增值服務,壟斷了鐵路行業,控制了發電、煤炭、高附加值鋼鐵生產等基礎實業領域。
就資產來看,2002-2011年,直屬國務院國資委的中央企業資產總額,從7.13萬億元增加到28萬億元。如加上地方和部委的各類國企,不完全估算,全國國有企業的資產總額達100萬億元。
據不完全統計,在金融領域,國有資產總額已高達150萬億元人民幣。
在安邦咨詢高級研究員賀軍看來,上半場的國企改革解決的是國企的機制問題,從計劃經濟狀態下“解放”,推動國企像企業一樣參與市場活動。在上半場的國企改革完成后,改革中留下的國有企業,絕大部分都從改革中受益。
“目前的國企改革就像一場籃球賽,進入到中場休息階段,觀眾還等著看下半場呢,裁判和運動員卻都不想干了。”安邦咨詢董事長陳功形象地比喻。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企業研究所副所長張文魁說,現有國有企業的主體是中央政府和省政府管理的大型、特大型國有企業。由于改革難度比較大,就擱置下來了。
還有一個原因,是客觀環境的變化。2003年開始,中國經濟進入高增長期,很多企業包括國企的盈利狀況比較好,“日子好過了壓力就小了,壓力小了就沒有改革的動力了。”
“下一步我們必須主動削減國有部門的規模,這樣才能更快地減少資源配置的扭曲和市場競爭的不平等,才能更順利地轉向內生平衡增長模式。”張文魁對《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說。
踢破壟斷“玻璃門”
引起決策層高度關注的是,中國經濟的高增長正在成為過去式,人口紅利的快速消失,資本積累太高,導致了嚴重的結構失衡,技術和管理的直接引進和復制拷貝的空間也大為收縮,未來必須轉向內生平衡增長模式。
在這樣的模式下,需要更多地依賴內生的全要素生產率的提升。一個富有活力、效率日益提高的企業部門是關鍵,而要實現這些,一條路徑是在讓國企成長的同時,也讓民營企業實現共同增長甚至超越式增長。
張文魁指出,改革是有特定含義的,國企改革,一個是產權改革,一個是身份制度改革。新一輪國有部門的改造,應該實現國有部門的顯著收縮,這主要應該通過國有企業的民營化來實現。擴大民營經濟的發展空間,對當前經濟“穩增長”的目標有直接的積極作用。
國家統計局的數據顯示,今年前4個月全社會利潤總額下降1.6%。其中國有及國有控股企業下降9.9%,外資港資臺資企業下降13.2%,但是民營企業增長20.6%。
前述國資委專家指出,要繼續推進國企改制和市場化改革,將國有企業特別是中央企業母公司改制成為投資主體多元化的混合所有制企業,應是國企改革下一步的方向,但目前還沒有破題。
“國民經濟對內進一步向民營企業開放產業、開放股權,通過企業改制引入民營資本,引入更靈活的市場機制。”該人士說。
當然,改革必將面臨諸多的阻力。比如一些大的央企搞股份制改革,治理結構的改革,可能涉及一些敏感問題。股份制改革,央企引進誰做戰略投資者是個難題,引進跨國公司,可能太敏感了,控股肯定不行,如果給5%或者10%的股份,外資又不感興趣;讓民營企業來,又覺得實力不夠強大。
公司治理改革也比較敏感,比如高管實行職員化,跟現在的黨管干部可能是有沖突的,這也是個棘手的問題。
在張文魁看來,如果改革,該支付的改革成本就要支付,所謂的花錢買新機制。
比如轉換制度身份、剝離一些辦社會的職能、社保并軌等,肯定要支付費用,這個靠財政,包括國有資本經營預算都應該支付,花錢要能買來新機制,如果買新機制,一定要花錢。如果這個問題處理好了,就沒什么大問題了。
目前央企在公司制度的改革上有所突破,有三十多家央企在實行董事會的試點,寶鋼,神華等都在做,董事會甚至引入了外部董事。
“真正董事會的改革,還是要以股權多元化的公司制改造為基礎,這樣才能解決可持續性和可普遍推廣的問題,這個未來可以成為一種趨勢和模式。”張文魁說,“改革是在捅馬蜂窩,但是為了企業的可持續發展,必須改革,過一天算一天是不負責任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