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品生產的勞動價值區間解析

藝術品生產不僅與物質生產相比較存在特殊規律，藝術品自身的“行內”或“圈內”也存在著不容混淆的勞動價值“區間級次”。如果以這種藝術品生產的勞動價值“區間級次”為基礎，可能使藝術品生產規律與市場經濟規律，特別是價值規律接軌；以這種藝術品生產的勞動價值“區間級次”為基礎，還可能為藝術品產業化有序與有活力的機制構建提供理念支持及思路發揮。

中國共產黨第十七屆六中全會《關于深化文化體制改革推動社會主義文化大發展大繁榮若干重大問題的決定》指出，要“加快發展文化產業，推動文化產業成為國民經濟支柱性產業”。在文化產業發展中，藝術品是文化產業發展的重要內容與方面軍。據有關資料顯示，藝術品的產業化在整個文化產業的發展中迄今已處于領先水平，但是，藝術品產業發展的現狀距離中央關于成為“支柱產業”組成部分的要求差距還不小。怎樣才能使藝術品產業盡快成為文化產業的支柱性組成部分？筆者認為，加強藝術品屬性的理論研究是促進藝術品產業盡快成為文化產業的支柱性組成部分的實踐要求。下面就此問題談點見解，以求教于同仁。

藝術品市場繁榮與亂象并存的實際狀況

呼喚對其屬性的理論創新研究

什么是藝術品？有人說，藝術品在現代社會的范圍已很難界定，因為現代藝術實踐活動繁復多樣，與傳統的藝術實踐有太大出入。藝術品的用途范圍也越發廣泛，越來越普及。這也導致了藝術品或者說藝術的兩個極端。一個是藝術品或者藝術越來越淺俗，另一個是藝術品或者藝術越來越高深。也有人把藝術品分成了繪畫類藝術品、青銅器藝術品、書籍類藝術品、雕塑類藝術品、書法類藝術品、民間工藝品、家具類藝術品、珠寶首飾類藝術品等16類（或“行”）。

2011年12月25日，新華網發表了姜琳琳題為《2011年中國藝術品市場：“繁榮”與“亂象”并存》的文章。文章說，名作拍“天價”、鑒定出“怪胎”、秋拍著了涼、授權很賺錢等關鍵詞可以大致描繪出中國藝術品市場目前的繁榮與泡沫化并存的狀況。“北京文藝網”在一篇對2011年中國藝術品秋拍市場的基本分析的文章中說，在中國藝術品市場高歌猛進的時候，面對著一個并不有序、常常失范的市場，我們對市場的前景存在一些不安與顧慮，也是非常正常的。

根據上面的材料可以看出，藝術品市場的業內人士與觀察家對整個藝術品產業化的市場現狀及前景是喜憂參半。喜的是中國藝術品市場在其各方消費、收藏、保值、鑒賞等綜合需求的拉動下發展超預期，單位藝術拍賣價超億元（齊白石《松柏高立圖·篆書四言聯》，4.255億元成交；元代王蒙《稚川移居圖》，4.025億元成交）是這種“發展超預期”的證明。憂的是藝術品市場的收藏體制不健全，缺少專業的咨詢、鑒定、評估與收藏規劃，缺乏可持續發展的基礎與條件。

中國藝術品市場為什么會繁榮與亂象并存？能怪罪那些購買藝術品的消費者嗎？能簡單指責那些藝術品的經營主體嗎？可能都不妥。筆者認為，加強藝術品理論研究，用創新了的藝術品市場化理念去支持和引導藝術品市場的健康發展或許是值得重視的事情。

筆者認為，就目前藝術品理論研究方面的缺陷看，存在兩個不足：

一是理論研究視野的全面性不足。市場主體分為賣方與買方，目前藝術品理論研究存在“買方偏好”。已有的關于藝術品的投資、審美、情感填充、消費功能理念，其指向都是藝術品購買者或消費者，關于如何根據藝術品自身復雜的屬性與結構去認識藝術品價值及其價格，這方面的理論甚少。其結果必然是藝術品價格完全由非理性的消費需求片面決定，“亂象”產生勢所難免。值得指出的是，市場正常價格應該是以商品自身較衡定（即馬克思的勞動價值論）為基礎，需求只是波動價格。如果商品中只有需求波動價格，沒有勞動價值的主導價格基礎，必然釀成價格大起大落的災難。我們不應該忘記，近代世界第一場因荷蘭郁金香引發的經濟危機，直接原因就是當時的郁金香價格構成中只有瘋狂的泡沫需求，沒有價值。當時荷蘭人年平均收入只有150荷蘭盾，但是，在1636年的一年里，郁金香價格上漲了5900%，3棵郁金香價值4萬美元，可以換4噸小麥、4噸啤酒、2噸黃油……可是，1637年2月經濟危機來臨后，郁金香價格不如一只洋蔥的售價。

二是支撐藝術品市場發展的理論基礎陳舊。分析目前已經發表或出版的藝術品理論，大多仍停滯在勞動、精神生產等一般陳舊概念水平，對于藝術品生產、流通是什么性質、特征、關系的特殊勞動與精神生產缺乏深入的創新研究。由于這種理論的陳舊，必然導致按一般商品的“游戲規則”組織、運作藝術品產業。有人可能會說，“拍賣”不是把藝術品與一般商品作了區分嗎？這只是形式區分。市場經濟核心是價值、價格、定價。拍賣解決不了這些深層次問題，只有創新性理論才能推動這些深層次問題逐步趨于解決。

關于藝術品勞動的“區間級次”

屬性與藝術品價值規律

在前面對藝術品市場繁榮與亂象并存的分析中，筆者提出了一個基本觀點，即：為了藝術品市場的可持續發展，藝術品市場的價格形成機制還是要奠定在藝術品勞動價值基礎上，有了這個基礎再說供求規律影響的價格波動區間。

值得注意的是，學界或許有為數不少的人持“價值規律在藝術品生產中失效論”觀點。有人說，藝術品生產常常因各種客觀原因無法選擇，而使價值規律在藝術品生產中失效。持這種觀點的人舉例說，比如，齊白石的畫、啟功的字、那些“天王或天后”的歌聲，都是因藝術天賦而無法選擇，所以，一幅畫價格上億元、一字萬金、一首歌幾十萬“出場費”，不能用物質商品的價值規律說事。筆者并不完全反對藝術界的泰斗級大師們以各種形式的成果獲得社會用較高價格的形式予以認可，只是不贊成藝術品價格形成機制可以無視勞動價值規律約束的觀點。

怎樣才能既承認頂級藝術品成果獲得社會用較高價格形式予以認可的合理性，又從整體上將藝術品價格形成機制與勞動價值規律約束協調起來呢？筆者認為，重視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存在，或許可以為問題的解決提供一個理論支撐與思考路徑。

什么是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是指以藝術品的“同行”為域界、以流派或師承為基礎、以藝術品質為根本標準的藝術品生產體系中的勞動結構存在。

筆者認為，不管藝術品的門類及其“門下”流派如何風云變幻、此消彼長、紛繁復雜，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始終是一種客觀存在。比如，音樂界的“流行歌曲”行當的格局，最能夠證明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存在。音樂界的“流行歌曲”以世界或區域的各種大賽、排行榜、“天皇或天后”遴選，都宣示著“流行歌曲”藝術品的實力格局及其市場價格。在藝術品的其他類（或行），也存在著以同行專家推崇與社會知名度結合的各種實力人士群及其勞動價格序列。

筆者還認為，提出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觀點，不僅有其在藝術品中存在的實踐基礎，還有兩個理論依據：

其一，目前關于藝術規律探討的思路，可以為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觀點提供邏輯范式支持。不管對藝術規律的內容有多少不同觀點，但是，強調藝術生產與物質生產相比較不同的復雜創造性、主體自主性是共同的。但是，關于藝術規律探討的視野還忽視了一個方面，即藝術生產規律的存在不僅要與物質生產有可比性與特殊性，更應該再深入研究特定藝術品在“行內”或“圈內”相比較的共性與個性。筆者認為，這就是一個藝術品的“區間級次”問題。比如，京劇、繪畫、書法、玉器等任何一個藝術品“行當”，同時代總是“大家”與普通從業者涇渭分明與層次清晰；同時，在“大家”或“名師”那個層次也絕不是王者獨尊，而“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也是一個“大家”或“名師”區間。再以才能的優劣高下，在“大家”或“名師”以下形成了若干“行內”或“圈內”勞動價值階梯。沿著藝術生產與物質生產相比較的不同，才能既強調藝術生產的獨特存在，又承認藝術品與物質品的共性。進而研究特定藝術品在“行內”或“圈內”相比較的“區間”共性與個性，才能將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價值估量從抽象到具體。

其二，馬克思關于希臘藝術“是一種規范和高不可及的范本”的觀點，為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觀點提供了直接的理論支持。馬克思在《<政治經濟學批判>導言》中說，以神話幻想為土壤的希臘藝術，作為一種藝術形式今天仍然能夠給我們以藝術享受，而且就某些方面來說還是一種規范和高不可及的范本。到法國盧孚宮去參觀研究一番希臘藝術的雕塑遺存，我們就可以理解馬克思為什么會這樣說了。今天我們所能夠看到的只有古希臘的建筑與雕塑遺存了，它的建筑與雕塑風格及其技術仍然是現代藝術創造的基礎。仔細研究就可以發現，藝術品生產的各個“行內”或“圈內”都需要代表其特定時代、時期水平標志性的與具體進行創造技術引領的“范本”。比如，王羲之的《蘭亭集序》、黃公望的《富春山居圖》、元青花等都具有提供特定時代、時期水平標志性的與具體進行創造技術引領的“范本”的作用。“范本”可以說是特定藝術品在特定時代、時期水平的高峰性區間，創造范本的是大師級藝術家，這個“行內”或“圈內”在某個時代或時期的單個與群體的藝術品生產總體不會逾越范本提供的藝術空間。

當然，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存在的周期是與時代和自然人生命長度一致的。如果時代發生了重大變化或藝術品流派的泰斗級大師自然生命到了盡頭，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現存格局又將“重新洗牌”。比如，歌星鄧麗君、杰克遜的去世，或許使他們代表的藝術流派或風格多年后才能重振雄風。不管現存的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格局有什么變化，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始終會存在。

如果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觀點可以成立，那么，藝術品生產勞動與勞動價值論的接軌就有了“路線圖”。具體說來是，藝術品的價值基礎以“區間級次”為標準，屬于哪個級次的藝術產品，就是這個級次的價值，供求關系引發的價格波動不能打破藝術品級次區間現存結構。這種結構在物質產品早已有之，這就是“小菜不能賣出肉價錢”！今天藝術品市場的亂象，就是小菜級的藝術品因各種原因喊出了“肉價錢”，甚至真的賣出了這個價。特別要指出的是，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觀點，也充分肯定了為時代、時期特定藝術品“行內”或“圈內”創造范本的大師級藝術家的特殊作用及其藝術品的非凡價值。即或這樣，也反對離譜的“天價”，也應有可比性。就像當年與梅蘭芳齊名的京劇藝術家有程硯秋、周信方等，他們的票房價格是具有可比性的。

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

與藝術品的產業化路徑

這里要研究的是藝術品產業化過程中，藝術品生產規律與市場價值規律的相互適應與接軌問題。藝術品產業化實踐中存在的某些亂象，實際上是藝術品價格脫離了藝術品生產規律，如不能逐步有所改善，勢必將危及藝術品市場秩序。總之，藝術品生產與市場經濟規律，特別是價值規律相結合，才能使藝術品生產充滿活力；只有皈依藝術品生產規律，才能使藝術品產業化有序與可持續發展。

筆者認為，依據前面關于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觀點，可能對藝術品生產規律與市場價值規律的相互適應與接軌產生三個方面的促進作用。

首先，構建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形成機制。市場經濟是一系列各類參與主體行為規則的集合。藝術品產業化如果要遵循“區間級次”的游戲規則，前提是把藝術品的勞動價值區間劃分出來，再循此確定“基礎價格”。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如何形成？筆者認為，應該采取“行內”或“圈內”推薦與市場認可相結合的辦法。藝術品生產專業性很強，外行對其級次區分與定位很難把握，所以，應該以“行內”或“圈內”推薦為基礎，當然生活中也有“內行推崇備至，社會不買賬”的事情。但是，真正有價值或價值高的藝術品經過一段時間后社會會接受的。對那些社會受眾無法擴大、但是民族或時代典型代表性藝術品，可采取博物館收藏形式實現其應有價值。

其次，構建藝術品以“區間級次”為標準的價格聯動機制。市場經濟的魅力與震蕩都來自價格，圍繞價值上下波動，但是正常的波動都是聯動性的，“一家歡樂其余愁”的情況只能是特例。然而我國的藝術品市場的價格以“區間級次”為標準的價格聯動機制尚未形成。造成的狀況是，一舉成名可天價，默默奮斗中無人關懷。這種狀況不利于藝術品生產新秀成長。藝術品生產的“門檻”存在天賦與專業技能加經驗等條件，諸多有潛力的藝術家不是憑運氣突然走紅，其成功潛力應該是很早就有且同行高手能慧眼看出的。比如，21歲時蘇軾的才華在進士科考中就被前輩級同行專家歐陽修看中，蘇軾少年成名也與歐陽修、梅堯臣等同行前輩推薦提攜相關。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價格聯動問題，或許重點應放在為本行當或圈內有潛質、但又不那么成熟的新秀早日脫穎而出創造機會，為這些人當下創造的藝術品價格相對高于平庸同行提供制度性支持。

最后，構建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正常變動機制。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格局的變動，從產業化的角度看是市場競爭機制優勝劣汰的結果。藝術品生產在傳統社會是“祖師爺”體制下的徒子徒孫輩份等級制，這種身份等級制與市場競爭機制優勝劣汰的原則是格格不入的。因此，構建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的正常變動機制，必須反對“祖師爺”體制下的徒子徒孫輩份等級制，實行“以實力論英雄”的優勝劣汰的競爭機制。歌壇新人取代舊人的速度可以說是藝術品產業化領先的行業，其經驗值得整個藝術品市場予以重視與借鑒。

藝術品產業化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改革開放方向與繁榮文化產業的共同要求。但是，藝術品產業化必須有序與有活力，必須是藝術品生產規律與市場經濟規律、特別是價值規律的良性互動及結合。目前藝術品市場繁榮與亂象并存的狀況，說明這種良性互動及結合尚未真正形成。提出藝術品生產勞動的“區間級次”觀點，旨在協調藝術品生產規律與價值規律，為建立在藝術品生產規律基礎上的市場價值規律充分而有序的發揮作用而提供一種理念及思路選擇。

作者單位：重慶理工大學

編校：宋娟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