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美國之前,雖然從事對外傳播研究工作,但其實對對外傳播的對象并不了解,對他們的印象基本上來自于圖書、雜志、電影、網絡等二手材料。因此,我在密蘇里新聞學院學習的四個月里,一方面,在課堂上學習新聞傳播的最新知識,另一方面,就是注意從各方面了解美國人對中國的看法及背后的原因,以便有針對性地改進我們的對外傳播工作。
中國各方面頗受關注
1、中國媒體建設成為課堂討論熱點
根據與平時工作的相關性,我選擇了密蘇里新聞學院開設的“國際新聞”和“國際媒介體系”兩門課程。這兩門課程都分析世界主要國家和地區的媒體情況,“國際新聞”有一部分側重具體的寫作技巧分析,“國際媒介體系”更注重媒介體系和媒體建設。上課的學生有研究生,也有本科生。這兩門課都屬于小班授課,老師比較注重和學生的互動,以討論為主。老師還會經常通過網絡邀請來自世界不同國家的記者視頻通話,介紹當地媒體情況。
在學期開始,教授就要求學生自己選擇國家和地區,之后分組陳述各國媒體情況,內容要求涵蓋該國國情概況、媒體的自由程度、各種類型媒體的數量、主流媒體的屬性和發行量、互聯網接觸情況、美國對該國的報道情況等等。其中,中國的媒體建設成為了課堂的討論熱點,兩位教授不僅在課堂上多次提到新華社的巨大規模,認為新華社的影響力正在上升,已經躋身于世界性通訊社之列,而且,還專門花了一節課的時間(其他學生陳述其他國家的時間通常為半節課)邀請了密蘇里新聞學院國際項目中心中國項目主任章于炎博士對中國的媒體情況做了專題陳述。在分析和中國有關的國際新聞時,比如釣魚島事件等,老師和學生還會向在座的中國學生和學者提問,希望了解中國人對這一事件的看法。在學生對其他一些國家的媒體情況進行陳述時,比如在談到印度的媒體情況時,中國也作為參照物被提及。
2、媒體關注中國各方面議題
來美國前,從《參考消息》等媒體就可以看出美國媒體對中國的關注度很高。當來到美國后,閱讀美國報紙、看電視、上網,還是切實感受到了美國媒體對中國的高度關注。無論從數量的多少、版面的重要性和篇幅的長短上看,中國都可以算是美國媒體報道國際新聞的熱點國別。
學習期間,正逢美國總統大選,這自然是美國媒體報道的重點。但即使在美國總統大選中,中國也受到了頗多關注,尤其是在奧巴馬和羅姆尼的第三場電視辯論中,“中國的崛起”更是成為其中一大主題。辯論結束后,英國、法國等國媒體紛紛抱怨電視辯論中提到本國的次數太少,有些根本就沒有,認為自己國家在美國的外交政策中太不重要了。
美國總統大選報道中完全針對中國的報道并不多,但期間其他涉華報道不少。以《紐約時報》為例,幾乎每天都有關于中國的報道,議題不僅涉及當時中國的眾多熱點事件,涵蓋政治、社會、文化等各個方面,包括釣魚島事件、砸日系車、莫言獲諾貝爾獎、中共十八大等等,還包括中國人海外移民等比較長期性的話題,不少文章都是放在頭版。CNN網站上的“亞洲”版塊甚至還有專門一個“ON CHINA”的欄目,不僅有中國各方面的文字、視頻報道,欄目主持還經常邀請一些中國嘉賓談論中國話題。
3、普通百姓關注和自己生活相關的議題
美國普通百姓對中國的關注度相對較低。密蘇里大學哥倫比亞校區有一個“漢語角”,是由幾位作為交流生去過中國的密蘇里大學學生發起的,但每次參加活動的美國學生并不多,不到10人。在和一些學生談起中國時,對方一般只知道中國很遙遠,其他的知之甚少。這些學生和當地居民對中國的印象多來自于媒體。
大選期間,羅姆尼競選團隊一則有關中國使美國人工作機會減少的競選廣告,以及電視辯論中的類似話題在美國民眾中還是相當有市場的,因為大部分美國普通民眾其實并不關心中國的政治制度、人權等與自己關系不大的議題,但失業率居高不下和中國產品遍布美國市場使美國民眾很容易相信是中國人搶走了美國人的工作機會。競選廣告、電視辯論和媒體報道為了自身目的,都只是迎合民眾的這一觀點,而不會去告訴制造業轉移背后的實質是什么。
對華刻板印象仍然存在
關注度高證明中國確實強大了,但這并不意味著外界對中國的看法改變了。雖然有時候能夠聽到一些比較客觀的對華看法,但總體上,美國人和美國媒體對中國的刻板印象仍然存在。
在課堂陳述中,每個學生幾乎都會引用一家名為“自由之家”(Freedom House)的組織發布的2012年媒體自由度排名,在這個排名中,中國排在非常靠后的位置,因此,他們的結論是“中國媒體是不自由的”。而資料顯示,“自由之家”雖然標榜自己是一個國際性的非政府組織,可是該組織80%的預算來源于美國政府(也接受其他來源資金)。除了一位來自韓國的學生外,這些學生都沒有去過中國,也沒有接觸過中國媒體,但這種一開始就定性的結論就這樣深深扎根在美國未來從事國際報道的新聞記者頭腦里。
課后與教國際新聞這門課的Harding教授交流,他說剛去過紐約,在紐約時報廣場看到新華社的廣告,感到是一家非常大的機構。他認為中國媒體的影響力在上升,但更多是在發展中國家,比如非洲這樣的地方,因為在美國和歐洲,已經有很多通訊社和媒體。在談到對中國的看法時,他說自己沒有去過中國,無法形成對中國的看法,但他對中國的印象是控制,沒有自由。他認為中國媒體是政府控制的。
相比之下,教國際媒介體系這門課的Smith教授對中國的看法比較客觀。Smith教授多次來過中國,和很多中國媒體和中國新聞工作者打過交道,他表示不太贊同“自由之家”之類的組織把中國媒體列為最不自由的,他認為那些組織的判定標準應該改變了。
在談到美國媒體和公眾對中國的看法時,Smith教授認為美國媒體報道時盡力做到客觀,但并不總是能做到。他認為,雖然有不少記者去過中國,但他們實際并不了解中國的歷史、文化、社會等,而美國民眾更加缺少這方面的信息,完全依靠媒體。Harding教授則認為美國媒體對中國的報道比較消極和負面是因為美國認為中國威脅到自己地位,歐洲媒體相比美國媒體對中國的報道要積極一些,因為歐洲不認為中國是威脅,當然,歐洲也有中國搶走工作機會等方面的擔心。

改變意見領袖的“中國觀”
密蘇里新聞學院的教授除了學位要求外,都要求必須有媒體從業經歷。因此,這里的教授之前大多是媒體資深從業者。我選的“國際新聞”和“國際媒介體系”兩門課的授課老師就是這樣,Harding教授曾是在歐洲和美國等地媒體長期從事國際報道的記者,Smith教授曾為美國媒體長期駐非洲從事國際報道。而且他們在教學之余,還繼續為報刊撰寫評論。密蘇里新聞學院的學生畢業后大多數也是進入媒體,而選這兩門課的學生多為有志于成為從事國際報道的記者,可以說是國際輿論場中未來的意見領袖,如果他們將來以目前刻板化的“中國觀”從事涉華報道,報道肯定是消極負面的。因此,有必要現在就做工作以改變意見領袖的“中國觀”或者幫助未來的意見領袖樹立正確的“中國觀”。
我切身感受到,到過中國尤其是有比較深入的接觸和了解的美國人對中國的看法普遍比較客觀。因此,建議采取措施,吸引更多未來的意見領袖深入了解中國。在這方面,美國的做法可資借鑒,他們特別重視“潛力股”,針對新聞記者、學者的眾多獎學金項目每年都吸引世界各國未來的意見領袖前往美國。目前中國也有針對一些發展中國家記者的新聞研修班,但受自身條件的限制,對美國新聞界尤其是年青一代的工作做得并不多。其實,現在美國經濟形勢不佳,媒體也受到影響,而中國經濟及媒體發展迅速,美國新聞界非常有興趣了解中國及中國媒體,這正是吸引他們深入了解的良好契機。
(本文得到國家留學基金資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