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對于濟慈頌歌隱喻的研究大多采用傳統的修辭學方法,本文嘗試從認知的角度對濟慈詩歌中的通感隱喻進行解讀,運用FauconnierTurner的概念整合理論,詳細分析和闡釋了濟慈頌歌中的通感現象,并進一步指出其通感已跳出了傳統修辭學范疇,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創作手法和詩藝形式,對人們更好地理解和欣賞濟慈頌歌帶來一些啟發。
關鍵詞:濟慈頌歌;通感隱喻;概念整合
中圖分類號:I561.07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3)01-0196-03
一、通感隱喻
一般來說,人的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五種感官各自有各自的功能,互不干擾。可是,近幾年來現代心理學的研究證明,“在人腦的前額葉(frontal lobes)部分,各感官之間在很大程度上是相互關聯并連成一體的”,“人的五官是相通的,某一感官所受到的刺激會給另一種感官帶來類似的感受。”通感不單單是一種生理現象,即一種感官受到的刺激會引起另一種感官相應的反應;更是一種心理現象,也就是說兩種感官之間可以有類似的感受,這是因為大腦相應部分的神經細胞之間引起了共鳴。通感在日常生活中比比皆是,例如,英語中的sweet music(悅耳的音樂),piercing cry (刺耳的聲音),soft light(柔和的光線),sour look(怒視),a loud shirt(顏色花哨的襯衫)。還有漢語中的聽見、聞見(香氣)、音色、刺耳的聲音、鼻子尖、眼睛尖等。除了日常生活中,在文學作品中通感更是中外文人最喜愛的寫作手法之一,并被廣泛地應用。基于人類感官共同的生理機制和感知經驗,通感現象反映在語言創造和運用中,就產生了通感隱喻(synaesthetic metaphors)。
能夠將通感運用得出神入化的西方詩人的典型代表就是濟慈。濟慈的頌歌中最為著名的就是其豐富的感官意象(sensuous imagery),而在這些感官意象中最沁人心脾、讓人陶醉的就是那些通感意象(synaesthetic imagery)。如濟慈的《蒲賽克頌》(Ode to Psyche)中的“delicious moan”(第2段第7行)就是一個最為典型的通感例子。因為moan(嗚咽、呻吟)本來是屬于聽覺的感官范疇,而詩人卻用delicious來修飾,這就形成了同屬于聽覺和味覺的感官意象了。還有濟慈《夜鶯頌》中的embalmed darkness(第43行),darkness(黑暗)原本是屬于視覺的感官意象,而在這里詩人卻用embalmed(幽香、溫馨的)這個屬于嗅覺范疇的詞語來形容,這樣一個視嗅通感便產生了。
二、概念整合理論
認知語言學是語言學的一門分支學科,它以第二代認知科學和體驗哲學為理論背景,在反對主流語言學轉換生成語法的基礎上誕生,大約在1980年代后期至1990年代開始成型。認知語言學涉及人工智能、語言學、心理學等多種學科,它針對生成語言學天賦觀,提出語言的創建、學習及運用,基本上都必須能夠透過人類的認知而加以揭示,因為認知能力是人類知識的根本。
認知語言學包含一些重要的隱喻理論,其中的概念整合理論是本文的主要依據。概念整合理論是Fauconnier在心理空間(Mental Space)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它探討的是語言通過認知語義構建所產生的心理空間這一解釋中介所反映的客觀事件與場景。概念整合理論從隱喻的兩個域(domain)發展到四個空間(space)分別是輸入空間I(Input space I),輸出空間(Input space II),共有空間(Generic space)和合成空間(Blend space)。如圖1所示:
相對于隱喻理論中的源域與目標域,它們有各自的語義結構元素,而且數目也不相同,但兩個空間都有某些相同元素。這些相同的結構元素為兩個輸入空間所共有,因而就是共有空間僅有的結構元素,它們同時向合成空間輸入。但是合成空間的元素,既有兩個輸入空間的共有元素,也有一些二者并不共有的元素。Fauconnie和Turner認為,這些元素通過組合(composition)、完善(completion)和擴展(elaboration),形成合成空間自己的各種結構元素,即這些元素在合成空間里進行整合,具有新的結構元素,從而形成新的概念。
合成空間理論強調通感隱喻認知中源域與目標域空間的相似性對應結構間的映射,對詩歌通感以及其他語言現象具有強大闡釋力。接下來就詳細闡釋整合理論是怎樣對濟慈頌歌中的通感作出解讀的。
三、概念整合理論對濟慈頌歌中通感的闡釋
濟慈六大頌歌中的通感隱喻精彩紛呈,可以總結出的通感類型達到十三種之多,將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四種作為闡釋對象。這四種分別是:視覺映射到聽覺的通感隱喻、嗅覺映射到視覺的通感隱喻、味覺映射到聽覺的通感隱喻、視覺和嗅覺映射到味覺的通感隱喻。
1.視聽通感:“A flowery tale more sweetly than our rhyme”(古甕頌,第4行)。“a flowery tale”在源域或是目標域里并沒有直接描述任何東西,因為tale本身是一個聽覺通感,而flowery本身是一個視覺通感,而在合成空間里,來自聽覺通感的“tale”(故事)由來自視覺通感的“flowery”(絢爛的)來形容就可以給人以視覺上的美感,再加上后面的sweetly(香甜的),這個通感意向就可以稱作是視聽嗅通感。通過這個通感詩人恰當而又別出心裁地描繪了希臘古甕古韻悠久而又充滿活力和藝術之美的特點,使讀者仿佛真的看到了其上面描繪的美輪美奐的花朵,聞到了花的芳香,聽到了以古甕作為載體從古流傳至今的動人的愛情故事。各個空間之間的映射如圖2所示:
2.嗅視通感:“But in embalmed darkness guess each sweet”(夜鶯頌,第43行)。在“embalmed darkness”中,兩個輸入空間darkness(黑暗)和embalmed(充滿香氣的)分別屬于視覺意象和聽覺意象,在生成空間中,由embalmed來修飾darkness,在這兩個輸入空間之間建立了一個部分映射,使讀者在嗅覺上引起一種愉悅感。在合成空間中,兩個輸入空間的結構有選擇的投射讓讀者聯想到夜色朦朧中花香四溢的情景,體味到夜鶯的歌聲給人們的理想世界帶來的獨特的沁人心脾的美感。在另一個典型的例子“fragrant-eyed flowers”(賽姬頌,第13行)中,鮮花如“點點星眼”(即eye)這一視覺意象本身已表明詩人匠心獨具,但用“fragrant-eyed”(點點馨香的星眼)來修飾“flowers”(花)更是出人意料。這一嗅視通感很自然地使人聯想到五彩繽紛的鮮花就好像點點星眼,花香四溢。這一美景也只有“點點馨香的星眼”(flagrant-eyed)這一詞語才能形容得出,也只有清純、美麗而且執著的蒲賽克才有資格把它作為戀愛的陪襯物來消受。
3.聽味通感:“Nor virgin-choir to make delicious moan”(賽姬頌,第30行)。在《蒲賽克頌》中,詩人在描繪一種“甜美的頌禱”時,使用了一個聽味通感“delicious moan”(第2詩節第7行)。Moan(呻吟)本是聽覺意象,而delicious(美味的)一詞一般是在人們味覺上產生的反應,“delicious moan”這個聽味通感生動地描繪出了人們在歌頌神靈時吟唱的那種不十分清晰卻又美妙動聽的歌聲和滿懷虔誠和幸福的內心,表現了詩人對于蒲賽克的摯愛之美和青春活力的傾慕和欣賞。而在《夜鶯頌》中聽味通感幾乎蔓延了整個詩段。在第2詩段中,詩人用了整個詩段來描述品嘗充滿了鮮花和綠色香氣的美酒給詩人帶來的如夢如幻的感受,而這個詩段最后兩行點睛之筆“That I might drink, and leave the world unseen, / And with thee fade away into the forest dim”(我要一飲以不見塵世,與你偱入森林幽暗的深處)這句中,詩人將夜鶯撫慰自己心靈創傷的歌聲當作醇香的美酒來品嘗,將美酒的醇香與夜鶯美妙的歌聲融為一體,創造出了這個別出心裁的聽味通感。
4.視味嗅通感:“Tasting of Flora, and the country green”(夜鶯頌,第13行)。這個視味嗅通感是一個復合通感隱喻,同樣也可以用概念整合理論進行分析。但與前三個框架不同的是,這個復合通感有三個輸入空間。從圖3可以看出,味覺、嗅覺和視覺作為三個輸入空間,其中嗅覺和視覺是源輸入空間(輸入空間I和輸入空間II),而味覺是目標輸入空間(輸入空間III)。一個部分的跨空間映射把這三個輸入空間中的對等物粘和在了一起。通過這個有選擇性的投射,詩中的感受者(同時也是嘗味者、聞味者和觀看者)品嘗到了一種既有花香也有鄉間的綠色氣息的味道。在這個視味嗅通感中,Flora(花)和country green(鄉間的綠色)分別是靠嗅覺和視覺才能夠感受到的一種意象,但是由于詩人用的是tasting(品嘗)而不是smelling(聞、嗅)和seeing(看),于是讀者必須使用味覺感官才能體會得到。于是,讀者在讀到此處時,就好像能夠感受到酒香中既有花香的甜美也有鄉間的綠色氣息,品嘗美酒時似乎是醉臥在花叢中綠陰下,唇齒留香,飄飄欲仙,從而也就使讀者身臨其境般地體味到了夜鶯歌聲那奪人魂魄的魅力。在描寫夜鶯世界的時候詩人寫道:在黑暗中,看不清鮮花的形狀,只有依靠嗅覺來判斷哪種花香屬于哪種花卉。在黑暗中,詩人嗅到了“the coming musk-rose, full of dewy wine”。本來此處的musk-rose(帶有麝香的玫瑰)是一種嗅覺意象,但由于full of dewy wine(沾滿了如酒般的露水),便變成了一種視覺和味覺相通的通感,因為酒是一種味覺意象,而coming(即要開放的)、full of(滿是)和dewy(帶露水的)則是一些視覺意象。如圖3所示:
四、結語
濟慈頌歌的通感現象已不僅僅屬于傳統修辭學范疇,也屬于認知語言學的范疇。我們可以說濟慈形成了自己獨特的創作手法和詩藝形式。近年來,國內外關于濟慈的研究大多著眼于詩歌的主題和內容,分析詩歌的現實性和社會性;對其六大頌歌的研究也主要關注詩歌的主題思想;對其詩歌的通感研究也大都是從修辭層面上展開,所以對濟慈頌歌的通感隱喻的認知研究,是為詩歌語言的研究提供了一個全新視角。如果說本論文未能填補一項研究空白的話,但至少將有助于從認知的角度來揭示其詩歌的美學魅力,對于人們更好地理解和欣賞濟慈頌歌帶來一些啟發,對現代詩歌的創作和欣賞帶來些啟迪和指導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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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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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 徐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