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論諾曼征服對英國歷史發展進程的影響

摘 要：英國早期不斷被入侵，所以文化呈現多元化。1066年諾曼征服結束，開創了英國歷史的新紀元，完成了英國由亂到治的歷史進程，確立了英國歷史發展的特征。當其他的歐洲國家走向分裂割據的時候，諾曼征服使英國避免了這樣一種傾向。入侵者對英國的政治制度做了改革，加強了中央集權，使英國有了比歐洲其他國家更健全的體制。諾曼征服排除了丹麥人再次入侵的可能，從而使英國與衰敗的北歐分隔開來，而與蓬勃發展的西歐緊密聯系在一起，英國從此跨入了歐洲文明的主流。

關鍵詞：諾曼征服；封建化；文化；社會

中圖分類號：K15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3）01-0019-03

1066年，英王懺悔者愛德華去世，賢人會議推舉戈德溫家族的哈羅德為繼承人，而挪威的國王哈德拉達以卡紐特王國的血統也要求得到英國王位。與此同時，法國的諾曼底公爵威廉也以與英王愛德華有姻親關系而要求繼承英國王位。這一年，諾曼底公爵“征服者”威廉率領一批法國封建主到英國來爭奪王位，在黑絲廷斯戰役中打敗并殺死最后一位盎格魯——撒克遜國王哈羅德之后，順利登上國王寶座，建立了英國歷史上的諾曼王朝（1066～1154年）是為威廉一世（1066～1087年）。這就是英國歷史上的“諾曼征服”。新的王朝建立起來，盎格魯——撒克遜時代就此結束。這次入侵的意義無疑是深遠的，它給英國歷史帶來的影響不僅僅是流傳至今的王室的諾曼血統，還有更為深刻的社會影響。

一

諾曼征服為英格蘭王權確立起強大的物質基礎和階級基礎。威廉一世堅決鎮壓反抗的盎格魯—撒克遜貴族，沒收他們的土地，使他占有了全國耕地的1/7，并將69個林區劃歸王室所有，占全國森林面積的1/3。更有甚者，1086年威廉完成了對全國土地賦役狀況的調查、登記和造冊工作。1086年，征服者威廉進行土地賦役調查，他向各郡派出調查員，由各郡的郡守、貴族、百戶區監守、教士和六個維蘭出席調查會，主要調查王室莊園和領主莊園的地產及其經營情況，莊園內各等級的戶籍情況等等。調查目的是為了掌握全國的土地占有情況、人口分布及動產情況，以便確定個人在法庭上能否有做誓證的資格；同時了解直接封臣的人數、土地和牲畜總數，以便核定稅金數額。調查是極其嚴格和細致的，調查的深度和廣度使《盎格魯——撒克遜編年史》的作者都嘆謂道：“不僅一海德一弗吉脫（=1/4海德）的土地不能漏掉，連一只豬一頭牛也逃不脫調查者的眼睛?！北徽{查者像面臨世界末日審判一樣，所以，英格蘭人把用拉丁文寫成，存放在溫切斯特，冊為兩卷的調查結果謔稱為《末日審判書》。這是英國中世紀最早的經濟檔案，是中世紀早期英國政府行政管理技術的輝煌成就，也是封建制度引入英格蘭的見證。它確立了英國的封建土地均受自國王的觀念。這是大陸各國的國王所不能企及的[1]。

有資料顯示，當時英格蘭有居民一二百萬，而跟隨威廉前來的諾曼人不足一萬人。這一比例說明，威廉必須緊緊依靠追隨他而來的諾曼人和歸順于他的盎格魯人。所以征服完成后，威廉改盎格魯——撒克遜末期把英格蘭劃分為六個伯爵領的局面，他加強了對王國的直接管理，取消了私人軍隊和城堡，保留了百戶區法庭、郡法庭以及民軍制度。威廉沒收了全國近一半的土地，除了將其中1/6未開墾荒地和森林作為王室土地之外，全國土地的1/4分給教會，其余分封給了180個大封建貴族（國王的直屬佃戶），形成男爵領地（barony）[2]。1086年8月1日，威廉在索爾茲伯里召開宣誓會，要求所有的領主參加，在英國確立了不同于大陸的封建原則：“我的附庸的附庸也是我的附庸。”也就是說，英國的大小封建主都直接聽從于國王，直接為國王服役，封建主之間的私戰在理論上是不存在的[3]。

最主要的是，他在英格蘭推行法蘭克的騎士占有制，以服兵役為條件給騎士分配土地，騎士對封地擁有占有權、使用權而沒有所有權，威廉靠此組建了一支4000多人的軍隊。起初，騎士封地只享用終身，以后逐漸變為世襲。這樣，一種以土地分封為媒介，把維護封建政權的義務在各級土地所有者之間層層分割，以造成政治統治權與土地使用權密切結合的政治體制，隨著征服者威廉的到來，從歐洲大陸移植到了英國。不同的是，法蘭克的騎士封地制只要求封臣對直接封主效忠，而英格蘭的諾曼底分封制則要求附庸的附庸也要宣誓效忠，英王的直屬封臣在再次分封時，受封人除了宣誓“因為領有您的土地我將效忠于您”，還必須加上“除了效忠國王之外”這一句話，這就是威廉強迫全英格蘭所有領主接受的“索爾茲伯里盟”的內容。據此，英國的各級封建主，不管是否是國王的直屬封臣，都首先是國王的附庸。

這種制度改變了英格蘭社會，“它是為反對封建主義的分裂力量而采取的一種預防措施”[4]。它之所以能夠實施，前提是在1068～1069年間威廉用戰爭使4000～5000個盎格魯——撒克遜時代的塞恩失去了土地。威廉宣稱所有的土地和森林盡為王有，他留下1/7作為王室直轄領地，其他都用來分封給跟隨他南征北戰的170多個諾曼底人。這些威廉的直屬封臣，除宣誓效忠，必須每年為他提供一定數量的騎士，為他服40天的騎士役。直屬封臣留下部分土地直接經營，把其余部分再次分封出去，形成新的次一級的封君封臣關系，如此層層封受，形成了以封建土地為基礎的等級制人身依附關系。隨著土地的分封，封君封臣都享有一些權利，相互之間也有應盡的義務，如：土地的占有權和使用權是半軍事化的，占有者要負責保衛城堡，參加警衛隊和為軍隊提供給養等，總稱為服騎士兵役，此其一；受封者在領主長子受封騎士、長女結婚，或個人需要贖金時有義務向封主提供一定數量的金錢，總稱為獻納協助金，此其二；封臣還要出席封君的各種法庭會議，以解決與封君之間的糾紛，和對不盡義務的封臣進行審判，在那個行政和司法無法區分的時代，這意味著向封君提供法律和政務上的協助，此其三。對封臣而言，以上三點是義務，對封君而言，這些要求就變成了權利。當然，封臣也有自己的權利，主要體現為他們有權獲得封土上的經濟收益，以及在其封土內實行以司法形式體現出來的政治統治。于是，承認這兩種權利并保護封臣的受封地不受侵犯也就成了封君的義務。實質上，這是一種不平等的、權利和義務都具有雙向性的契約關系[5]。這種契約的關系使封建主義體現為一種以軍事服役為交換條件的土地分封的經濟制度，也體現為一種包含著政務的等級司法制度，而它在文化上的最外在的表現，則是多層次的等級身份制社會結構。這種社會所含有的契約關系盡管是人格化的和不平等的，卻形成了后來的《大憲章》、議會政治和習慣法體系的起源基礎[6]。

二

為了強化中央王權，威廉一世還加強對地方郡區的改造和利用，重用郡守，取消前朝多數伯爵領。新封的十幾個伯爵有爵號無伯爵封地，不得干預地方政務?？らL職權得到擴充，可以全面管理政務，很快全部由諾曼男爵擔任?？らL職務不得世襲，隨時可被國王撤換。為保證國稅征收和監督地方，還委派各類專員巡查各地。如梅特蘭所說：“享有大地產的貴族，其地產被廣泛地分散著，國王通過巡回的司法逐漸統一著其所有封臣的法庭。”這種地產分散制度極大地促進了王權的統一，避免了國家的分裂[7]。

威廉一世還對軍民、貴族私人軍隊和城堡加以利用和限制。他下令拆除了原撒克遜多數貴族的城堡，若干年后僅有兩家原英格蘭貴族的城堡得以保存。而諾曼貴族的新建城堡卻散布各處。截至1100年，有500個城堡分布在英格蘭各地的要沖，其中包括俯視泰晤士河的溫莎堡和倫敦塔。諾曼人騎兵以這些城堡為中心，防守威懾著周圍地區。威廉對諾曼貴族的私兵和城堡，同樣嚴加監視。宣布所有城堡歸國王所有，而建造它們的貴族名義上只是“管理人”。對于原有民軍，威廉加以重組和利用。1068～1075年間，先后有幾家伯爵興兵作亂，均被國王征調民軍平定[8]。

征服者利用苛刻的法律規定保護諾曼征服者，維持地方秩序。威廉在英國即位之初，宣布保留前國王有關土地和其他方面的可資利用的法律條文，并參照盎格魯——撒克遜法律，編寫一部成文法，作為各級法庭辦案的依據。他考慮到英吉利人的敵意以及諾曼征服者人數過少，便在原有十戶聯保制的基礎上專門規定：一旦出現命案，要求案發區盡快交出兇手，提供真實證據，以證實被害者不是諾曼人，或死者是諾曼人卻并非被英吉利人所害，否則重罰該地全體英吉利人，并選一人償命。

威廉一世通過王室法庭將王權的統治范圍擴大到全國。威廉一世曾將教會的審判權嚴格控制在有關靈魂的案件之內，禁止教會插手世俗事務。后來逐漸形成重大案件只能由國王法庭審理、其收入歸國王的常規。重大案件包括：破壞國王的和平，背叛、破壞效忠宣誓，謀殺、偽造、搶劫、強奸、疏忽軍役等。到安茹王朝（1154～1399年）的亨利二世（1154～1189年）時，王室的司法權更進一步擴大到教會的某些領域和領主的領地轄區。審理的范圍不僅限于重大案件，一般的民事案件也納入王室法庭的權限。同時，亨利二世還廣泛采用陪審制，使司法審判更趨合理[9]。

除以上措施外，威廉還嚴格控制教會，有意削弱其獨立性，抗拒羅馬教廷對英格蘭高級教職的任命權。威廉征服英國前曾獲教皇支持，即位初年對教廷留些情面；1070年，權力鞏固，他先立教皇特使蘭弗朗克為坎特伯雷大主教，而后數年高級職位全部改為諾曼人充任。5年后，教皇格雷格利七世頒布敕令，宣布惟有教皇有權任命主教、制定教會法規、決定教區劃分，并有權廢除皇帝國王。威廉一世便規定：未經國王贊同，教皇一切命令不能在英國生效；教徒不得私自接受教皇函令；未經國王許可，教會法庭不可審判男爵和政府官員，不得解除他們的教籍或施以刑罰。威廉一世最果敢的措施是宣布教會法庭和世俗法庭分離，世俗官員不再參加教會的審判工作。這促進了獨立教會法的成長[10]。

暴力征服還造成了社會語言的分化。以后長時期內，上層統治者講法語，下層民眾講英語。許多相同的概念有著不同的表達，語言的差異就是階級的差異。宮廷重要文件多用拉丁文和法文寫成，直到1259年，即亨利三世在位時，英語才逐漸在上層政治領域有了一席之地。傲慢的諾曼人占領了不列顛，不屑于接受戰敗者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反而影響英格蘭人的文化取向[11]。法蘭西文化漸漸得到上層撒克遜人的認可，他們把自己的兒子送到法國修道院接受教育，學習法語，宛如羅馬時代的上流布立吞人主動學習拉丁文。

三

威廉一世在征服的基礎上，形成了比較集中強大的王權。他命令全體封建主向他宣誓效忠，以保證政令統一。1086年，他下令對全國土地進行調查，對土地的歸屬、財產狀況、耕作者身份等，作了詳細調查和登記。從調查結果看，英國當時絕大部分土地都為封建主占據，廣大直接生產者已淪為依附農民，英國無疑已是封建社會。在王權得到不斷加強的同時，到1200年，英格蘭的封建化過程也日臻完成。其主要標志是，作為自由民的維蘭此時大部分已淪為農奴，他們開始承擔婚姻稅、繼承稅和獲準進入或離開莊園的稅金[12]。另外，奴隸也逐漸消失。

總之，諾曼征服是英國歷史發展的一個重要轉折點，對英國歷史發展產生重要的影響。它加速完成了在盎格魯——撒克遜時代就已經開始的封建化過程。諾曼征服導致的最直接可見的變化就是王權的興盛和封建制度的完備。作為英國歷史上的一個大事件，它為600年來盎格魯——撒克遜封建制度的發展做了一個總結，又開創了英國封建制度全盛時期的新時代，從諾曼征服到亨利二世統治結束近一個半世紀，英國封建制度從基礎到上層建筑全面建立，到13世紀達到極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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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1〕〔6〕錢乘旦，許潔明.英國通史.上海：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2007.40～42.

〔2〕閻照祥.英國貴族史.北京：人民出版社，2000.36.

〔3〕錢乘旦，陳曉律.英國文化模式溯源.上海：上海社會科學出版社，2003.27.

〔4〕William·Stubbs， The Constitutional History of England， Clarendon Press， V ol.1， 1903， p1901.

〔5〕馬克垚.西歐封建經濟形態研究.北京：人民出版社，2001.107.

〔7〕F·Pollock and F？W？Maitland， The History of English Law Before the time of EdwardI，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68，Vol.l， p1851.

〔8〕約翰·巴克勒.西方社會史（第一卷）.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5.501.

〔9〕馬克垚.英國封建社會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53.

〔10〕閻照祥.英國史.北京：人民出版社，2003.38～40.

〔11〕基佐.歐洲文明史.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69.

〔12〕邁克爾·VC.亞歷山大.英國早期歷史中的三次危機.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87.

（責任編輯 張海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