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間小戲傳承方式思考——以左權縣小花戲為個案

摘 要：傳統上，民間小戲是民眾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它以其短小明快、健康活潑的形式根植于中國鄉土社會的傳統文化土壤中，代代相傳。然而在現代生活中，由于社會變遷所帶來的生活方式的改變，使民間小戲在傳承中面臨巨大的困難。本文以廣泛流傳在山西省東部地區的左權小花戲為個案，總結民間小戲的傳承途徑和方式，探討傳承的機制，希望對其他民間小戲的保護有借鑒作用。

關鍵詞：左權小花戲；傳承；思考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13）01-0223-02

一、左權小花戲的起源

早期左權小花戲的表演是由民歌小曲和社火結合形成的，在正月期間和其他的社火形式融合在一起表演，是祭祀三官祖爺儀式的重要組成部分，俗稱“胡鬧三官”，民眾以此祈求來年的風調雨順。歷史上，由于縣內大部分村落每年都要舉行隆重的慶典活動，因此左權小花戲在縣內的傳承度較高，甚至波及晉中的其他縣份。左權小花戲的傳承過程貫穿在民眾生活中，家族和村落是其主要傳承空間。家族長輩的熏陶和村落藝人的影響是藝人學藝的根本動因和渠道，專業演出藝術團體的傳授則是藝人出師成名的重要途徑?？h外人常講：“左權一大怪，冬季扇子賣得快?！边@并不是左權人不識時令，而是農閑時節左權城鄉群眾，尤其是廣大農民朋友買道具、演花戲、慶豐收、迎新春的真實寫照。深厚的表演傳統和獨特的傳承方式，使左權小花戲從明代一直活躍到現在，因此探討其傳承方式對當下民間小戲遺產保護問題有一定借鑒意義。

二、左權小花戲的地方特色

（一）口傳文本的地方特色與變異性

左權小花戲的劇詞具有濃郁的左權地方特色。首先，巧妙地引用方言土語表現人民生活和思想感情，如《想情哥》中的“鍋熬噌噌下不上米，不想旁人光想你”。其次，比喻手法運用得十分精到。以開花調為例，它將人們的青春之期寓為春意濃濃的時節，周圍的一切都開花了，開的是那樣鮮美、燦爛，不僅“山藥蛋開花”，“大榆樹開花”，就是那“小椅床”①也要開花。

由于文本的口傳性質使其必然帶來劇詞的變異，藝人可以根據喜好增減劇詞，也可現場發揮充實或改變劇詞。當然變異是有限度的，是建立在穩定傳承的套路基礎上的。

左權小花戲劇目中的文本是反映廣大勞動人民生活狀況的，是民眾喜聞樂見的文本，并通過口耳相傳的方式得以流傳；又加上藝術團體的專業傳授，使得其傳承是開放式的、有生命力的。

（二）表演動作傳授的專業性

1.飛舞多變的扇花。左權小花戲中最有代表性的是蝴蝶扇，老藝人口傳身授要求年輕藝人把彩扇舞動得起伏翩翩，如同彩蝶在花叢中飛舞。扇子是小花戲的萬能道具，是表達思想感情的重要工具。在老藝人的專業指導下，各種五顏六色的彩扇舞動起來，扇法的開、合、轉、動、靜、速、慢，時而像飛舞的蝴蝶，時而像艷麗的花朵，眨眼如潺潺流水，瞬間似招展紅旗，變幻莫測，使人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2.起伏顛顫的步法。左權小花戲的舞步輕盈活潑，富有彈性，走、跳、跨、挪不下20余種。其中最富特色、最有代表性的是每舞動一步，身體相應顫顛三下的“二顛步”。老藝人傳授年輕藝人的主要要點是一顫隨著舞蹈腳步的起落，雙腿膝蓋屈伸要有彈性；二顛身體隨著膝蓋的顫，依次往腳跟、腳前掌、腳尖（腳趾部分）彈壓，通過膝顫腳顛，使舞步富有彈性。

表演動作屬于規定性身體行為或技能，以師傅的口傳身教和藝人的模仿傳承為主。觀看前輩演出時，藝人已經形成了無意識模仿，業內傳承中，師傅的口傳身教再次規范和強化著他們的身體實踐，無意識模仿的記憶在這個過程中被激發出來。通過練習，身體開始能協調越來越大的肌肉活動，越來越變得自然而然，直到無意識，動作不由自主地發生，于是出現了一套從頭到尾流暢進行的固定習慣動作。這些動作之所以有意義，就是因為它們為伴隨的言語活動提供了結構和腔調重點；它們用身體展現了語言交流序列的暫停、腔調和變化；它們在空中比劃著追蹤思路的走向。左權小花戲團把動作、唱詞聯系在一起，形成了左權小花戲知識傳統的整體記憶和傳承。

三、左權小花戲的傳承方式

（一）家庭的熏陶

家庭是民間文化重要的傳承場所，一個人從小在家里就耳濡目染，大人們的哼唱會讓孩子們從小就生活在秧歌曲調聲中，這樣的熏陶成為一種早期教育，不僅培養了孩子的興趣，而且為孩子埋下了將來從事小花戲事業的優良種子。特別是家里如果有專業跳小花戲的長輩或兄姐，那么孩子從小就可以從他們那里接受正規的訓練。

民間老藝人王長江（孔家莊村人）講：我從小就看大人們跳小花戲，從那時候就喜歡上了，跟著家里的大人學跳小花戲，那時候的經歷為我以后藝術道路的發展積累了不少經驗。在左權，和王長江老藝人情況相似的并不少見，正是在家族長輩的影響下，藝人們在代際間傳承著同樣的興趣愛好，延續著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傳統文化。

（二）村落的集體傳承

在村落中經常有大量定期和不定期的小花戲演出，為民眾提供了參加小花戲表演的機會，這就在潛移默化中培養了民眾對小花戲的興趣，并且培養出大量的民間藝人。左權縣下轄五個鎮五個鄉，每個鄉鎮都有很多擅長跳小花戲的民間藝人。他們無論是在農閑時或是在農忙時，都會一起跳一跳小花戲，這就使得小花戲能通過這樣的方式進行集體的傳承。此外，小花戲還深入民眾的日常生活，節日、廟會、村民的紅白喜事都會請小花戲班演出，不間斷的演出活動創造了眾多的集體傳承機會。

左權鄉村有鬧元宵的習慣，賞花燈、跳花戲是民眾鬧元宵的主要活動形式。每年農歷臘月到正月，村子里的民眾就自發組織到一起，排練小花戲，這時排練場所就成為村里最熱鬧的公眾聚集場所，不論是否學習小花戲，人們都愿意到這一場所看、聽、參與。這樣的活動對于參與進來的村民的熏陶，也培養出一些藝人，使之成為集體傳承者。

歷史上，家庭和村落對左權小花戲的傳承起了重大的作用，使得它在數百年的歷史長河中源遠流長。然而在現代，除了家庭和村落的傳承，官方組織（小花戲藝術團）的介入對左權小花戲的傳承也起著重大的作用。

（二）小花戲藝術團的專業傳授

由于左權小花戲舞姿優美，形式多樣，深受人們喜愛，所以在上世紀90年代，左權縣委、縣政府為滿足人民群眾對精神文化的需求，組織創建了左權縣小花戲藝術團。現在，小花戲藝術團是主要的技藝傳承載體。如果說藝人學藝的第一步是受家庭和村落中的小花戲表演的影響而進行無意識的模仿的話，那么小花戲藝術團的專業傳授則是有意識模仿的身體實踐，是強化塑造藝人的過程。左權小花戲在劇目、表演等方面表現出獨特的傳承特征，即藝人用語言、身體姿態和手勢動作參與表演傳統的記憶和時代發展的痕跡。

四、思考

左權小花戲的傳承到目前為止還是比較成功的。這不僅得益于家庭、村落對于小花戲傳承的連綿不斷，并且還得益于官方組織重視民間小花戲的傳承，大力加強對小花戲的保護以及發揚光大。

1.左權小花戲能夠長久地傳承是因為它來自于民間，接近于民眾的生活，是對民眾生活的真實反映，是普通民眾真實感情的流露，表達了他們的喜怒哀樂，所以小花戲在民間有著深厚的民眾基礎。無論是農忙或是平時，大伙都喜歡哼著小曲，簡單地做幾個動作，以求自娛；到了農歷新年，大家更是歡聚一堂，跳著小花戲不僅自娛而且還能娛人。左權小花戲深深地根植于民眾的日常生活中，與日常生活緊密地聯系在一起，所以即便現在民眾生活方式的巨大改變，他們也沒有“忘本”，依然用最純粹的方式進行自娛，在自娛的過程中也感染了別人，使大家一起傳承了左權小花戲。

2.當然，左權小花戲的傳承也離不開政府的保護與支持。歷來，左權縣政府相當重視民間小花戲的傳承與保護，每年縣政府都從財政上撥大量資金進行財政支持，并設置了專門的機構向民眾進行專業的演技傳授。近年來，在縣政府的倡導安排下，又將左權小花戲編入中小學課本進行課堂教學，使左權小花戲得到良好的傳承。

3.左權小花戲能夠得到良好的傳承，與其不斷地創新、不斷地將現代生活要素加入到其中有著莫大的關系。不斷的創新使左權小花戲有了更大的生命力，使其能夠適應現代生活的變遷，成為了老少皆宜、人人喜愛的一種民間藝術，得到了更長遠的傳承。

在左權，通過民間組織與官方組織這兩種不同的力量聯合起來進行傳承與保護左權小花戲，收到了明顯的效果，使左權小花戲不僅邁出了左權，而且走向了全國乃至全世界。在當下，我們也可以將左權小花戲傳承的方法運用于其他民間小戲的保護與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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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釋：

①“小倚床”：在左權方言中稱小板凳為小倚床.

參考文獻：

〔1〕王保牛等.左權縣文化志[M].中國農業出版社，2004.

〔2〕保羅·康納頓.社會如何記憶[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0.

（責任編輯 張海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