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野花

摘 要：電影《野花》根據捷克民謠中的七個小故事改編，每段故事都閃耀著屬于自己的獨特色彩。紫色是那憂傷的、不斷守候的母愛，水藍則渲染著水妖與少女悲劇的愛情，墨藍紀念善良的愛人不再，金黃潛藏著躁動與無法挽回的錯誤，橘紅洞悉了陰謀與善惡，黑白銘刻著充滿恨意的詛咒，純白暗示著平靜的死亡與新生。影片中這些迷幻的色彩、極具民謠特色的臺詞與導演對光線、場景、音樂的精準把握完美結合，使整部電影呈現出了一種奇詭又詩化的特質。而當我跟隨這一幕幕奇幻卻又唯美的景象從春穿行至冬，影片中所潛藏的一種內在的生命力卻更將我吸引，那就是對愛與恨、罪與罰以及生死輪回的訴說與探求。

關鍵詞：野花；生死；愛恨；輪回

中圖分類號：j522.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026X（2013）03-0000-01

一、愛與恨

在《野花》這部電影中，女性無疑是唯一的主角。她們以母親、女兒或是戀人的身份，演繹了七個關于愛又不止于愛的故事。

因為愛，孩子們每天去母親的墓前憑吊，母親也終化為野花繼續撫慰著自己的孩子。因為愛，母親日夜等待、期盼著女兒的歸來，女兒也同樣思念、記掛著自己的母親。因為愛，女子日夜在圣母面前祈禱，希望能再見自己的愛人一次。因為愛，母親才將孩子緊緊捂在懷中，不愿正午巫師將他帶走。也是因為愛，母親對女兒的行為才選擇放縱與寬容。

愛是世間最圣潔偉大的情感，很多時候它是真善美的源頭，但在有些時候，它又會將一切推向反面的深淵。母親因為對女兒的愛而禁止她再次離開自己回到河中，這便也成為了導致少女與河妖之間悲劇的最直接原因；河妖因為對少女深深的愛戀而無法容忍少女的離去，這種深切的愛因為“背叛”而轉化為深切的怒與恨，以致最后他竟選擇殺死自己與少女愛的結晶來泄恨；女孩掙扎于對母親的愛、對孩子的愛、對河妖的愛之間難下決斷，最終卻墮跌進比河水更深更冷的痛苦中。少女對死去戀人的愛真摯又執著，這份強烈的愛終于讓她的愛人再次來到了她身邊。但在最初的喜悅過后，她所要面對的卻是令人絕望的恐懼。母親對孩子發乎天性的愛使她將孩子緊緊摟在懷中不愿放手，但孩子最終卻還是被捂死在她的懷中。相信在這位母親的余生里，自悔與自恨將如鐵鎖般將她重重纏繞。國王與少女的愛情招致的是少女的殺身之禍，母親對女兒無條件包容的愛招致的是女兒最后充滿恨意的詛咒。

愛本該是來自天堂的圣光，但有時僅一個轉身，它便化為了來自地獄的利刃。這一切讓人覺得仿佛即使是愛，也有著它自己的法度和界限；即使是愛，也無法帶領我們超脫出宿命為我們設置的層層關卡。甚至也許愛本身，就是這層層的關卡之一吧。

二、罪與罰

在《野花》這部電影中，彌漫著濃厚的宗教情懷。影片中不斷出現的祈禱聲、教堂的鐘聲、唱詩班的歌聲以及十字架、教堂、圣經等意象無不彰顯著這一點。西方的宗教文化宣揚的是一種罪感文化，罪與罰是西方宗教中的一種精神傳統，也是這部電影所展現的主題之一。

母親與河妖的私心與固執是他們的罪，少女的軟弱與遲疑是她的罪，孩子的死是他們三個人共同犯下的罪，所以在往后的時光中，他們的靈魂都必將背負無法卸下的悲痛與悔恨，這是對他們的罰。

少女對本已死去愛人固執、盲目的追尋是她的罪。她對圣母祈禱“指引我，或將我的生命帶走”，在她心中，愛情已超越了她自身，也超越了上帝，所以她才輕易的被“魔鬼”所引誘，這也是她的罪。最后在深深的驚懼與悔恨中，她向圣母懺悔道：“你不該聽我祈禱的哭訴，原諒我犯的錯。”在往后的歲月中，陪伴她的將只是滿頭的白發以及一顆枯死的心，這正是對她的罰。

《圣經》十誡第三條是“不可妄稱你神耶和華的名”，當你呼喊著神靈的名字發下誓愿就必須實現承諾。母親因為一時之氣呼喚正午巫師來帶走自己的孩子，可當巫師真的出現時她卻緊緊抱住孩子不愿放手，這是對神的不守信諾。她的燥怒和失信是她犯下的罪，所以無論她多么努力的想挽回，她的孩子還是死在了她的懷中，這是對她的罰。

母親和女兒因為貪欲將繼女殺死，落葉能夠掩埋少女的尸體卻無法掩埋她們犯下的罪惡，她們砍下了少女的四肢，最終自己的四肢也被狼群分食。少女放縱的生活是她的罪，影片中紛飛的白鴿象征著不容玷污的純潔在少女身上已經逝去。同時她還扼殺了如白鴿般純潔的孩子，這是她更大的罪。所以她終將站上釘頭裸露的刑臺，以此來“平息天主的憤怒”。而她的母親，這位全身心愛著女兒全部的母親，雖然目睹著女兒的放縱，卻并不曾用言語加以勸阻，她只是默默的祈禱圣母：“為我等罪人祈求天主。”在她女兒犯下的罪責中，也有她的縱容之罪，所以這位深愛女兒的母親最終要承受的是女兒最惡毒和充滿恨意的詛咒，這是對她的罰。

人似乎總在有意無意中種下罪孽的種子，對他們的罰卻往往并不是肉體的損傷，而是來自精神和靈魂的拷問和折磨。是不是因為人總是身陷罪與罰的泥沼苦苦不得解脫，所以才總是虔誠的祈禱上帝，期盼上帝之光能對自己的靈魂施以救贖。可是每一次的祈禱真的能減輕一絲絲的罪孽與痛苦嗎？在罪與罰、因與果的輪回中，虔誠的祈禱似乎并不能阻止這一切的到來，反倒是給每個被困的靈魂加諸一道又一道更沉重的束縛吧。

三、生與死

在影片七個形態迥異的故事中，唯一貫穿電影始終的就是死亡。每個故事的結束都伴隨著死亡，即使在故事的開始，也經常出現送葬的景象。不過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結束。

母親雖然死了，但是她仍化為了野花守護著她的孩子們。扼殺了自己純潔的少女為了贖回自己的罪孽，說要去尋找花朵。母親問她：“哪里才會有那些花？”少女望著絞刑架回答道：“跨過大門，在那里，在那個刑柱上釘頭裸露。”她需要跨過的是死亡的大門，但是死亡不是她的毀滅之道，而是救贖之道，新生之道，跨過死亡的世界，她才能找到清洗自己罪行的花。

寒冷的冬夜，一邊是老人在教堂默默的面對臨近的死亡，一方面是衣著鮮艷、青春鮮活的孫女們在期許著屬于自己的愛情。老人在面對死亡時是如此的平靜從容，因為她知道，她的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結束，她的生命，她所經歷過的一切都將在她的孫女身上得到延續，或許在曾經的某個冬夜，她也曾像自己的孫女一樣來到冰面上，期待悄悄看一看自己愛人的容貌。

結束語：在電影中，一切都是一場沒有結局的表演，正如野花在凋謝后又將盛開。這一切都是一圈又一圈的輪回，正如蠟燭被點上，又一根一根的熄滅，但在熄滅之后，無數的蠟燭又會被重新點燃，一切又回到了循環往復的起點。牧童的笛聲帶領我們走過四季的更迭，在由春至冬的循環中，上演的不僅只是生命形式的簡單輪回，而是在這四季中所發生的一切愛與癡，怨與恨，傷害與痛苦，秘密與因果的輪回。影片最后，在牧童的引領下，所有出場人物戴著面具跳著舞再一次出場，在特定的故事中，他們扮演的是特定的自己。但是戴上面具，他們就是你我，就是彼此，是人世間還在愛恨、苦痛、歡欣、因果中掙扎的每一個人。來年春天，無數新的蠟燭又被點上，在他們身上，生命的奇幻劇將重新開演，永無停歇。

參考文獻：

[1] 克拉考爾著，《電影的本性》.江蘇教育出版社，2006

[2] 大衛·波德維爾、湯普森著，曾偉禎 譯，《電影藝術：形式與風格》.世界圖書出版公司 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