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中國傳統文化之種種情感,必可在鄉土中尋得根基,那么,最直觀的自然是民俗節日。
臘八節所處的位置,正是舊年行將結束,新年即將開啟。然而它的溫情,卻是混雜了太多情感的。
農歷十二月即臘月。自先秦開始,這一日就形成了較為固定的民俗節日。許慎《說文》載:“冬至后三戍日臘祭百神。” 又《風俗通》記載:“夏曰嘉平,殷曰清祀,周曰大臘,漢改曰臘。臘者,獵也,田獵取獸祭先祖也。”對神靈的祭拜實際上就是對祖先的崇敬,于是宗廟之中,有祖先的牌位,還要有神靈的牌位。這樣單調的農業生產也就有了感性的文化色彩。這一日,向祖先祈禱衣食富足,家居安泰,這是生產的需要,而這也是文化延續的需要。
以祭拜祖先,祈求五谷豐登,那么隨之而來的便是祓除災疫。這來源于古代的儺,假借神靈憑附來驅鬼治疾。作為巫術活動的臘月擊鼓驅疫之俗,今在湖南新化等地區仍有留存。在中國古代以生產經驗為主的文化系統中,神靈異怪已經越出經驗的范圍,于是人們只能假托種種活動以求自安。在儒家文化中,也因將全部的熱情傾注進現實人生而絕口不談鬼怪,“子不語怪力亂神”是也。而儒家對于天下蒼生的憐愛,也在祭祀先祖的宗廟活動之中變成一種儀式化的責任感。在種種禮儀約束的條條框框之中,所呈現的并非一種表面的鋪排和做作,而實際是一種對先人恩澤的至高的敬意和對黎民安泰的赤誠的希望交融而成的禮儀精神,臘八節所承載的,正是這種精神。
給臘八節注入更多豐富情感的,卻并非中國本土文化,而是印度的佛教文化。
相傳釋尊凡身喬達摩·悉達多正是在公元前6世紀前后,他35歲這一年的十二月初八這一日,在一棵菩提樹下冥思苦想,起誓“不獲佛道,不起此座”,終于大徹大悟,領悟到解脫生死之道,入道成佛,得證佛果,成為佛陀釋迦牟尼,所以臘八節又稱為“佛成道節”。而我們常說的臘八粥,正是從佛教文化中漸漸獨立出來而又與中國本土節日文化相融合而成的。谷能養人,故曰善,是以中國的節日飲食都有一種濃厚的尚德意義。中國人對谷物的感情是由實實在在的艱苦勞動中剝離出來,進而上升成為一種對自身價值的認同和對自然的崇拜,這兩種情感相互交織,再具象化為社會禮儀規范。而對于臘八節,這種意義還在于一種宗教情懷。佛教的一切努力幾乎全不在現世,而幾乎把所有的熱情都傾注于彼岸,至于彼岸的何種面目則悉數不提,不是不提,而是拋卻成法,既已了卻六根煩惱,又何必再將六塵帶入彼岸?釋尊證得如來果位,所超越的正是生死大煩惱,所謂生死之間有大恐怖,在悟道過程中,險些餓死,所幸被一位牧羊女子用米粥救治,這便是傳說中的“牧女獻乳糜”的故事,乳糜大抵就是今天的臘八粥。這個傳說成為中國傳統“古能養人,故曰善”的具體體現,那么在臘八粥中流淌的香醇中,必然還包含著一種普度眾生的隱性情感,使得一種食物成為一個文化符號,使得兩種文化在其中相互交融。
天地衣養萬物,佛祖度化眾生,皆由這一碗味道鮮美,滋味香濃的臘八粥盛裝下來,分撒給天下的人們,這難道不是征得了佛果嗎?這難道不是天下富足嗎?
編輯/林青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