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版是非盈利的,所以我更加明白一本書的意義。總有人問我為什么能堅持做書店,可我總覺得堅持比放棄容易。
我的當代意識不是一種時髦。我反對任何時尚,盡管我們的生活中充滿了時尚,但它不應當成為觀念。我的當代意識中時間和個人的比重較大,所以看起來更像是傳統的延續。此外,任何意識都是網狀的,我對它的復雜性感興趣。我的當代意識是從個人實踐中來的。因為是個人實踐,所以能夠堅持。
比方說,我的出版是非盈利的,所以我更加明白一本書的意義。除了開頭的幾年,我的博爾赫斯書店至少有十年是完全沒有利潤的。所以,如果不作為作品來看待,從遵循經濟規律的角度來說,它就沒有繼續存在的理由。而讓它存在,并加以維護,它就成為了作品。當然,我還會做一些涉及到它的作品,或以它為題做作品。
另外,和我經常說的‘我是從別人眼中來認識博爾赫斯書店’不同,博爾赫斯書店它自己不可能參加任何一個展覽,是我,以及我的合作者魯毅,以它的名義和我們的方式參加了這些展覽,并且塞給了人們一個博爾赫斯書店的模糊形象。
比方說,總有人問我為什么能堅持做書店,可我總覺得堅持比放棄容易。我從一個冒昧的書信投遞者變成羅伯·格里耶的中國朋友,第一個動作是出于少年情懷,后面緊跟著的是責任,對小說家、對讀者、對出版社。如果讓我現在放棄出版和藝術機構的工作,等于是對自己一生的否定。相比放棄,一種果斷的否定,我覺得堅持要容易一些。
在我看來,傳播很重要,但傳播并不是為了利潤的,我一直都這么認為,所以我的注意力都在書的質量。在我的書店里,有兩個事情讓我覺得與作品密切相關。10年前的拆遷,它喻示的不僅僅是空間上的地點變更,還吻合了強調變化的世界觀;現在書店的貨架,它清楚地顯示了“按字母排列”的分類法,這一方式十分固執地強調‘作者’,毫不費力地將推廣變成了檢測,起到了那些最不被理解的作品所起到的作用。
我的座右銘,人們常常說起的有“你指東,我不往西,我往南”,這是一種必要的機智,也是一種反體制,或者還有對真實性的在意。因此也可以說,我的信念是個體比任何集體(物質形態的和意識形態的)都重要,但是要堅決反對自私。用羅伯格里耶有一句名言說就是“我從來只談自己,不及其他”。
當年我在接受“騎士勛章”時,曾開玩笑地說,相比藝術和錢,我不在乎榮譽。其實這話是玩笑,也不是。比方說,即便我得到一個來自中國畫領域的榮譽,我也希望對它的解釋,主要是因為我有效地結合了像出版新小說這樣的看似無關的工作,它從認識論的角度解決了中國畫的疑難問題。另外,人們關心我得到的榮譽,因為這很容易理解,但是我更在乎榮譽底下的權力,特別是表達的權力,因為它能夠使我對自己不斷提出要求。
在人們推崇的品質中,我最珍視的是“愛”,包括對事物的熱愛。
中國社會,目前或一直以來最缺少的就是“靜”。我們總是提倡“動”,但只有“靜”才是絕對的。我自己就是不夠靜,所以我其實很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