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從不同的方向,走來兩個“派”。
“少年派(Pi)”和孟加拉虎理查德·帕克(Richard Parker)以海上歷險詮釋了信仰的主題,并將李安推上85界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頒獎臺。這電影用全新技術將老虎及海水塑造為主要角色,但畫面干凈至極,令人感覺不到3D的存在。
另一個“派”幾乎是少年派的反義詞。一塊赤裸裸的計算機電路板,信用卡大小,外形簡陋——編程玩具樹莓派(Raspberry Pi)毫不掩飾自己的技術基因。它渴望用專業術語武裝自己,700MHz的CPU處理器,512MB內存,配有SD卡槽、USB接口、網卡接口、HDMI(高清視頻)接口、RCA視頻輸出接口、音頻接口和電源接口。此外,還自帶Iceweasel、Koffice等軟件,能滿足基本的網絡瀏覽、文字處理和計算機學習等需要。這樣一來,展現在你眼前的,無異于一臺微型電腦。
而它的真正角色遠超過一臺微電腦。與樂高連接,能造出一臺超級計算機,與電視相連,會變身遙控器,它還可以成為無人飛機、遙控賽車——你釋放想象力,它負責兌現。無限拓展的玩耍模式刺激了全球極客們的神經,也使其風靡世界。自2012年2月上市以來,樹莓派的全球年銷量超過100萬臺。也是在2012年,福特汽車旗下福克斯正是以這個數量當選全球最暢銷汽車。
不可否認,樹莓派截至目前的成功也受開源硬件的潮流所推助。2004年,Open WRT Project公司發布了一款適合于嵌入式設備的Linux(自由和開放源碼的類Unix操作系統)發行版OpenWRT,提供了一個可添加軟件包的、可寫的文件系統,此后的IT業逐漸進入硬件時代。在2012年,移動互聯網的熱潮之下,按互聯網思路開發的硬件產品層出不窮,而樹莓派無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然而,“一夜成名”式的崛起給樹莓派主創團隊帶來的更多是意外。
“我們當時真的認為,或許只能賣出大約1千臺——最瘋狂的設想也就是1萬臺而已。”今年34歲的芯片設計師埃本·厄普頓(gben Upton)是樹莓派的重要推廣者之一,在被問及其銷售情況時,他這樣表示道。
一夜成名
盡管創造了去年計算機領域的一個傳奇,然而,厄普頓和同事們推廣樹莓派的初衷并非如此。
樹莓派測試版最早誕生于英國倫敦國王大學,只在官方論壇亮過相。2012年2月,厄普頓在英國劍橋大學正式發售了這臺世界上最小的電腦一—又稱“卡片式電腦”,具有正常電腦的基本功能,并作為帶頭人成立了“樹莓派基金會”。此舉使樹莓派走入公眾視野。
該基金會的成立,以提升計算機科學及相關學科教育、讓計算機變得有趣為宗旨,尤其希望讓孩子們從小就能嘗試簡單的編程——正如其計劃書上寫的那樣,“我們要讓孩子們愛上編程。”厄普頓和同事們因此大力推廣這臺足夠便宜、可以讓孩子們簡單操作便能進行編程的電腦。現在,編程在西方教育中重新得到重視,一些大學認為,這個計算機領域的基本技能若訓練充分,可激發學生的創新潛力。
厄普頓一直以這一信念鼓勵自己,相信孩子是喜歡編程的,但在樹莓派制成后、第一次向他們展示時,厄普頓還是非常緊張,“害怕孩子們不喜歡”——和中國家長一樣,美國家長同樣困惑于如何把iPad從孩子手中奪走。調查公司尼爾森2012年的數據顯示,6至12歲的美國兒童中,iPad連續第二年成為最想要的節日禮物。
被智能手機、平板電腦、超級游戲和社交網絡所誘惑的現代兒童,會對這些東西背后的技術感興趣嗎?
事實證明,他的擔憂不無道理——樹莓派并沒有喚起孩子們對編程的興趣。早期用戶一下缺席了。
但驚喜突如其來,一群“老男孩”們蜂擁而至。他們將這款售價僅35美元、功能齊備的微型電腦視為編程新玩具。上市當天,1萬臺樹莓派在幾小時內售薪;而第一天的訂購數量更達到令人難以置信的10萬臺。據厄普頓回憶,成年的“技術狂熱份子”約占樹莓派早期用戶的4/5。
樹莓派在成人玩具世界里一夜成名的現象迅速蔓延開來。“2月下了訂單,恐怕2個月后才能拿到。”北京創客空間會員、樹莓派愛好者王永濤向《時間線》描述當時情況。
較早拿到樹莓派成品的極客們,在全球各地不知疲倦地對它進行著各種改造和嘗試:簡易機器人,無人飛機,無人駕駛船,家居環境遠程調控,都在樹莓派的參與下一一實現。
愛爾蘭人Conor O’Nelll利用樹莓派打造了一臺獨特的遙控賽車,可以利用任何物體——香蕉、水等,來控制玩具賽車。更有甚者,9位來自南安普頓大學的計算機工程師,在2012年底用64塊樹莓派和樂高積木,打造出一臺超級計算機。
這臺超級計算機中,每塊樹莓派都是處理器,彼此之間使用MPI(消息傳遞接口)通過以太網通信,總存儲空間高達1TB,能進行商性能計算和數據處理,解決復雜的工程和科學問題。但整個系統的成本不到4000美元。
奇思妙想不斷出爐,各種基于樹莓派而生的有趣酷玩,在開源社區上廣泛分享,讓更多人感受到這臺小玩意的無限可能。全球樹莓派極客們定期聚會,并給聚會起了一個名字:樹莓醬。
除個人玩家以外,許多公司也開始對樹莓派表現出興趣。他們發現,樹莓派在工廠生產線的自動化方面也能派上用場——啤酒釀造系統便是受益方之一。這讓厄普頓本人也十分驚訝。
企業級用戶的加入,令樹莓派的需求量暴漲,一次訂單可多達幾百臺。但這樣一來,也給樹莓派基金會帶來挑戰。這個組織從未想過大規模制造和商業化運作。
不得已,基金會選擇了兩家全球知名的渠道商E絡盟和RS Components做合作,為其處理大量訂單,制造并銷售樹莓派。這些電子產品分銷商能夠以較低的價格采購元件,有規模可觀的生產和銷售渠道,此番合作為基金會降低了不少運營成本。
2012年9月,樹莓派的生產地從最初的中國大陸和臺灣地區,部分轉移到英國威爾士。目前,在南威爾士的索尼工廠,每天可生產出4000臺樹莓派。
對樹莓派創始團隊來說,希望改變教育的初衷難道被旺盛的市場需求完全壓制了嗎?
還好,一個特殊的用戶群也在慢慢成長:教師。這多少貼合了厄普頓和同事們的初衷。學生們對必備計算機技術的掌握,已經從“能做PPT”進化到“能做網站”,但“當老師們被問到如何編程時,他們要如何回答?尤其是,當他們也并不懂得編程的時候。”厄普頓介紹說,他所在的基金會由此聯合諸多組織如Code Club,為對樹莓派感興趣的教師成立課后俱樂部(After-school Club),由軟件工程師指導他們使用這款“非專家即能掌握并教授的編程玩具”。
目前,不少英國教師購買樹莓派用于課堂教學,或許得益于此,樹莓派的兒童用戶數量也在持續增加。
如果由全球極客、企業、教師和兒童共同實現的100萬臺樹莓派銷量,實在難于想象的話,那么,想象一下帝國大廈吧——已出貨的樹莓派疊加起來,高度已達帝國大廈的22倍。
中國味兒
王永濤最早聽說樹莓派,是在2011年12月。
這位科技從業者之前一直一直癡迷編程、電子類產品,喜歡玩Arduino。在那段時間,他發現自己所在的Arduino QQ群里“到處都在聊樹莓派的事”。
Arduino作為一種開源電子原型平臺,能通過鏈接各種傳感器來感知外界,再依據相應程序,執行特定指令。比如,把濕度傳感器、Arduino和電腦連接,“吹一口氣”便能讓電腦中的視頻播放。然而,作為單片機,其處理器和內存均有限,能執行特定程序,但沒有操作系統,無法直接編程,加之推出已久,王永濤們的興致,很快便轉移到能執行更復雜命令、可直接編程的樹莓派上。
次年2月,樹莓派一經推出便引爆市場,王永濤決定晚些出手。拿到實物,已是2012年9月。
最初,他對樹莓派的預期停留在一個“輔助器”或者“移動硬盤”——“連上iPad,直接從樹莓派里讀取視頻或電子書,就不用連電腦了。”但很快,王永濤發現樹莓派帶給他的想象“越界”了。
在微博上為自己的樹莓派綁定了一個賬號,通過@該微博,寫出“發照片”的指令,遠在家中、連接了攝像頭的樹莓派,便能拍下一張照片通過微博發給王永濤,并把這些照片自動生成GIF動畫,去表現日落等景觀的變化,讓他覺得很有趣,“同理,讓樹莓派在晚上幫你提前燒好洗澡水,也是很容易實現的。”
用樹莓派實現各式功能的案例多起來。王永濤也想用它做出一個實用的工具來。創客空間每次活動的簽到問題,給他靈感——“紙質簽到,無法辨別新老會員,無法累積記錄他們的需要。”王永濤想,樹莓派或許可以做些革新。
通過將RFID讀卡器、顯示器、鍵盤等,與樹莓派相連,老會員刷卡時,會自動顯示該會員信息;新會員刷卡時,則會自動彈出信息注冊。借此,可為創客空間建立自己的會員數據庫。如果配備攝像頭,還能實現為新會員實時拍照的功能。
與此同時,樹莓派還可在簽到刷卡時,將簽到會員信息直接以Web頁面的方式呈現。這樣,創客空間便有了自己的實時社交空間——會員們可以根據Web頁面上顯示的信息,在當天活動現場,找到與自己興趣相投的人,相互交流。
在樹莓派創客圈中,“電視盒子”的玩法也頗受國內玩家歡迎:通過安裝特定插件和特定系統,可聯網在電視上觀看優酷、土豆的電視劇和電影,與樂視盒子的功能類似。
不過,王永濤最想嘗試的新玩法,是國外玩家最近剛剛試驗過的“亞太空項目”將樹莓派鏈接攝像頭、無線通信模塊和帶GPS定位的GSM聯網模塊,用氫氣球發往海拔30至40公里的亞太空。在只有1%大氣層和-50℃的惡劣環境中,樹莓派依然表現穩定,實時傳送回諸多罕見的太空美景圖。
層出不窮的創想推動樹莓派在開源的方向上繼續前行。
去年12月17日,樹莓派推出了自己的應用商——Pi Store,讓不同年齡層的開發者都能分享自己編寫的樹莓派游戲、應用程序和教程,當然,商店中的產品以免費為主。
盡管如此,厄普頓及創始團隊仍持有較為保守的態度。對于樹莓派新版本的上市、新玩法的拓展,他更傾向于循序漸進。目前,樹莓派的兩個型號中,型號B只針對型號A做出了內存拓展。相比產品的更新,厄普頓格外強調軟件的優化。
對于埃本·厄普頓來說,關鍵問題在于如何讓樹莓派變得更加易用、而不是更加強大。現階段,它依然繼續在全球范圍內推廣代碼編寫技術和應用開發知識,不斷降低玩家的入門門檻——“平民化”正是開源時代最有辨識度的標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