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車站買面記

胡展奮

霧霾天赴京，選擇高鐵。京滬高鐵，5個多小時，飛機是一個半小時，看似多耗三個多小時，但霧霾誤機的話，折損可能遠遠不止三四小時。

而且還有情調呢，想想動車直過綺麗氤氳的蘇錫常、依山襟江的鎮江、南京，清新毓秀的黃淮平原以及風物無限的華北大地，一路野眼望過去，將是何等的閑適淡定。

但為自己覺厲的選項剛得意不久，我就注意到一個問題，那就是“待會兒吃什么”？！高鐵的盒飯就是囚飯，而且基本是關門打狗的倒逼，不吃也得吃，車廂里絕沒有方便面。

還是今年夏天，參加騰訊·阿爾山筆會，回程坐高鐵，午飯在車上吃，45元一盒，倒不是嫌貴，而是東西實在太逆襲，四季豆大半生的，肉片也是僵的，且沒有肉味，讓人懷疑不知冷藏了多少年。炒蛋，更操蛋，棉絮一般。

當然，如果因此去超市買方便面，未免太娘炮，那東西我覺得車站肯定有，然一進車站，傻了，候車廳你就是逛遍了，也找不著一家賣方便面的，“為旅客服務”的招貼琳瑯滿目，可以有品牌手表、拉桿箱和高檔羊毛衫，可以有小牛皮鞋真絲圍巾，甚至有陽澄湖大閘蟹，就是沒有方便面。

想到非人的盒飯，我有點急，離開車還有30分鐘，據說流動的小車上偶有桶裝方便面，但是偌大候車大廳，流不流，什么時候“流”要候其高興，我等了很久不見其流過來，只好主動出擊，問服務員，方便面哪兒有賣，彼抬抬眼，冷冷地說，這整個樓面都不賣方便面的！你一定要買，就出站去！

我又看了看表，毒毒地點了點頭，心里還真火了，離開車還有20分鐘，我就不信，在以“提供一切出行方便”為宗旨的上海虹橋高鐵車站，我居然就買不到最方便出行的食品？今天就是誤點，就是重新安檢，我也要搞搞清楚，看在虹橋高鐵車站能不能買到方便食品！

出了檢票口，我下到二層。二層沒有。再下一層，看到醒目的“真功夫”、“東方既白”、“永和豆漿”，可一路過去還是看不到“面”的蹤跡，便問“永和”的伙計，哪有方便面？！他憐憫地看了看我，說，你得出站去啊！他指了指東邊大門，你一直走出去，找到“全家”超市，那有賣！

出門才發現一家極小的超市蜷縮在夾弄里，而收銀處已經排起了長龍，一看，都是買桶裝面的乘客，人人都頻頻看表，跺著腳，怨氣沖天。

排了一會兒，一想，不好！離開車只有10分鐘了！只得厚著顏，拿出車票，和大家商量，各位行行好，我的車還有10分鐘就開了，能不能讓我先……

一迭連聲的“對不起”后，我飛快拿起方便面，一層、二層、三層地向安檢處狂奔，重新過關，重新安檢，正好，一位領班一類的人物過來，我直截了當地問她：貴車站以“最大程度為旅客提供方便”著稱，為什么在我們最需要的地方和最需要的時候，買不到最方便的食品？！我看不出大閘蟹和“浪琴”表是不是每個乘客的必需，我只想問問，為什么你們的設置，要讓買一包面的，得走下去三層？！我還想請您下去看看，為什么在“全家”超市，買方便面的乘客排起了長龍？！

她反應很快，說，樓面店鋪都是商業招租的，賣什么由店家自定，完全跟市場走，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但是，承租價是不是車站定的？如果不是你們把‘承租價標高到只能賣大閘蟹才能賺錢的價位，怎么可能把賣方便食品的，包括‘上海特色食品、‘上海土特產一類的供應商都嚇跑呢？”

她翻翻眼，走了。我那滿腔“高鐵優于航空”的覺厲感也蕩然無存。

忽然懷念起綠皮車，懷念起當年京滬特快的餐車上，點著炒菜和啤酒，指點江山，開懷暢飲的場景來……

再說一遍，我不是舍不得一頓盒飯的人，而是舍不得那些美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