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占清 秦 亮
(1.康保縣土城子中心衛生院,河北 康保 076650;2.張家口市橋西區人民醫院,河北 張家口 075000)
口渴是臨床常見癥狀,見于多種疾病,不少患者以口渴為主訴而就診。《傷寒論》中與口渴有關的條文多達50余條,其中以口渴為主癥的條文就有33條,約占全書條文的十分之一。筆者通過對《傷寒論》渴證的研讀整理,概括為清熱生津(熱盛津傷)、化氣行水(水蓄下焦)、溫陽蒸化(腎陽衰微)三大治法,并在臨床實踐中靈活運用以治療口渴,獲得了較好的療效,茲列舉驗案3則如下。
張某,男,5歲。2011年8月5日初診。
患者素體虛弱,入夏以來,發熱不退20天。曾應用抗病毒藥物、抗生素、退熱藥等治療,效果欠佳。癥見:面紅目赤,神疲體倦,身熱汗出,口渴頻飲,食欲不振,大便干結。舌紅少津,苔黃而燥,脈大而芤。體溫39.2℃,X線胸片、心電圖顯示正常,血、尿、便常規及肝、腎功能等檢驗均顯示正常。證屬暑傷肺胃、氣陰兩傷,治宜清熱益氣、養陰生津,方以白虎湯加人參湯化裁。處方:
石膏 20g,知母 9g,甘草 6g,粳米 9g,西洋參 5g(另煎和服),沙參9g。3劑,每日1劑,常法煎服。
二診:上述癥狀均明顯好轉,體溫早、晚37.2℃,午后37.8℃。原方去石膏、知母,加地骨皮9g、銀柴胡6g,續服3劑而愈。
按:《傷寒論》26條:“服桂枝湯,大汗出后,大煩渴不解,脈洪大者,白虎加人參湯主之。”又《金匱要略·痙濕暍病脈證治第二》:“中熱者,汗出惡寒,身熱而渴,白虎加人參湯主之。”提示本方證之病機為陽明熱盛,氣陰兩傷。本案病發于盛夏之季,暑氣行令,體虛感之,暑為陽邪,熱熾陽明氣分,陽明經熱蒸騰于外,故身熱、面紅目赤;暑熱內蒸,迫津外泄,故汗出、口渴頻飲;汗泄太多,傷津耗氣,故神疲體倦;陽邪灼耗,胃陰虧損,腸津不足,影響胃之受納與大腸之傳導,故食欲不振、大便干結;舌紅少津,苔黃而燥,脈大而芤為熱盛津傷之象。暑入陽明,熱蒸于內而亢盛于外,內外俱熱,故治以白虎湯清暑泄熱,透邪外達。吳鞠通說:“白虎本為達熱出表”,若陽明經氣過盛而津氣耗傷者,則須于清熱中佐以益氣生津之品,可用白虎加人參湯。凡傷寒化熱傳陽明之經,溫病邪傳氣分,皆能出現本證。方中以石膏為君,取其辛甘大寒,以制陽明內盛之熱;以知母苦寒質潤為臣,一以助石膏清肺胃之熱,再以借苦寒潤燥以滋陰;以甘草、粳米既能益胃護津又可防止大寒傷中之偏,人參改西洋參可益氣生津、養陰清熱,共為佐使藥。《醫學衷中參西錄》:“西洋參性涼而補,凡欲用人參而不受人參之溫者,皆可以此代之。”沙參甘微寒能清肺熱、補肺陰、益胃津,善治熱病傷津、舌干口渴、食欲不振。二診,諸癥明顯好轉,體溫下降,陽明經邪熱大勢已去,故去石膏、知母大寒質潤之品,而加甘淡微寒之地骨皮、銀柴胡以清退虛熱。藥證相合,熱清津生,而病告愈。
劉某,女,56歲。2012年8月12日初診。
患者訴昨日上午于田間勞作,因口渴貪飲涼水,下午天氣驟變又冒風雨,當晚出現頭痛、發熱、吐瀉。癥見:頭痛發熱,煩渴欲飲,水入則吐,水樣大便,小便短赤。舌質淡、苔薄膩,脈浮。體溫38.5℃,血壓:120/80mmHg,血常規顯示白細胞計數:12×109/L,大便常規顯示白細胞(++)。西醫診斷:急性胃腸炎。證屬外感寒邪、內停水濕,治宜散寒除濕、化氣行水,方以五苓散加味。處方:
茯苓 10g,蒼術 10g,豬苓 10g,桂枝 10g,澤瀉15g,藿香10g。2劑,每日1劑,常法煎服。藥后而愈。
按:《傷寒論》71條:“……若脈浮,小便不利,微熱消渴者,五苓散主之”;74條:“……渴欲飲水,水入則吐者,名曰水逆,五苓散主之”。提示本方證之病機為太陽表邪未解,內傳太陽之腑,以致膀胱氣化不利,遂成太陽經腑同病之蓄水證。本案患者外感寒邪表證,故見頭痛、發熱;表邪未解,隨經入腑,影響膀胱氣化功能,故小便短赤;水蓄下焦,氣不化津,水津不布,故煩渴欲飲;飲入之水,不得輸布,故水入即吐;寒濕之邪,侵襲腸胃,傳導失司,清濁不分,故水樣大便。舌質淡、苔白膩,脈浮為外寒內濕之象。五苓散重用澤瀉為君,取其甘淡性寒,直達膀胱,利水滲濕;臣以茯苓、豬苓之淡滲,增強利水蠲飲之功;因有表濕,故改白術為蒼術既可燥濕健脾,又可祛風散寒除濕,表里兼顧;更佐以桂枝一藥二用,外解太陽之表,內助膀胱氣化;藿香性溫而不燥,化濁又能發表,對暑月外感風寒,內傷生冷而致頭痛發熱、嘔吐泄瀉效佳。諸藥合用,則氣化水行,表解脾健,而蓄水留飲諸疾自除。
賀某,男,72歲。2011年10月25日初診。
患糖尿病3年,口服西藥糖適平、二甲雙胍緩釋片。近1年來,渴飲、多尿癥狀加重,飲一溲一,日飲水量約9000mL,日小便次數15~20次。經多方就醫,療效不著。癥見:口渴多飲,面色白而虛浮,形寒畏冷,納呆腹滿,小便清長。舌質淡、苔白干,脈沉細無力。尿常規顯示:尿糖(++),空腹血糖:9.0mmol/L,血常規、腎功能、頭顱CT檢查均顯示正常。西醫診斷:2型糖尿病。證屬腎陽虛衰,治宜溫陽固攝,方以金匱腎氣丸加味。處方:
熟地 20g,山藥 20g,山萸肉 15g,茯苓 10g,丹皮10g,澤瀉 10g,制附子 10g,肉桂 6g,覆盆子 20g,桑螵蛸15g。7劑,每日1劑,常法煎服。
二診:渴飲、尿頻明顯減輕,日飲水量約5000mL,日小便次數8~10次。按前方續服7劑,另用烏梅浸水,少量頻頻漱口,渴飲、尿頻近于正常。續以金匱腎氣丸,每次1丸,每日2次,連續服用1個月,以善其后。并囑其合理飲食,生活起居有度,定期復查血糖避免不良刺激。
按:《傷寒論》282條:“……虛故引水自救。若小便色白者,少陰病形悉具。小便白者,以下焦虛有寒,不能制水,故令色白也。”又《金匱要略·消渴小便利淋病脈證并治第十三》:“男子消渴,小便反多,以飲一斗,小便一斗,腎氣丸主之。”提示本方證之病機為少陰里虛寒,不能蒸化津液。本案患者年事已高,患病日久,傷及腎陽,腎陽衰微,既不能蒸化津液以上潤,又不能化氣以攝水,故渴飲多尿,飲一溲一;下焦陽虛,寒邪上逆,累及脾胃,故納呆腹滿;陽氣不足,不能克制寒水之氣,故小便清長;面色白而虛浮,形寒畏冷俱為腎陽不能溫養之故;舌質淡,苔白干,脈沉細無力為陽虛之象。條文中“小便色白”即小便色清不黃之義,為少陰陽虛寒盛的辨證依據。治宜腎氣丸補腎之虛,溫養其陽,以恢復其蒸津化氣之功。本方系六味地黃湯加少量肉桂、附子所組成,意在微微生長少火以生腎氣,屬于“陰中求陽”之類,正如張景岳說:“善補陽者,必于陰中求陽,則陽得陰助而生化無窮。”《醫宗金鑒》:“飲一溲一,其中無熱消耗可知矣。故與腎氣丸從陰中溫養其陽,使腎陰攝水則不直趨于下源,腎氣上蒸則能化生津液,何消渴之有耶。”配伍覆盆子、桑螵蛸補腎固攝,則腎之陽氣升騰,津液蒸化,開關得固,渴飲便溲盡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