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培基夫婦記憶中的錢亞新先生

謝 歡

(南京大學信息管理學院，江蘇南京210093)

在蘇州圖書館邱冠華先生幫助下，筆者與錢亞新先生在蘇州國立社會教育學院圖書博物館學系(以下簡稱“社教學院圖博系”)任教期間的學生，原蘇州圖書館館長許培基先生取得了聯系。

按:1938年7月，國民政府教育部提出設立培植社會教育人才專科的學校，1940年設立社會教育學院籌備處，1941年8月25日，國立社會教育學院正式于四川璧山開學。國立社教學院成立伊始，設社會教育行政、社會事業行政及圖書博物館學三個學系，電化教育、社會藝術教育兩個專修科，其中圖書博物館學系系主任為汪長炳先生。1945年抗戰勝利，社教學院東遷，勘定永久院址于南京棲霞山，同時商借蘇州拙政園為臨時院址。1946年9月，搬遷結束，棲霞山供新生學習，其余年級學生在蘇州臨時校址上課。錢亞新先生于1946年8月，受汪長炳先生所聘，前往蘇州國立社教學院圖博系任教。

2012年10月26日下午1時左右來到了許培基先生位于蘇州高新區的住所(許先生此前一直居住在蘇州古城區之二郎巷，今年七月搬至蘇州高新區與兒子同住)，許先生今年已有86歲高齡，除耳朵不是很好外，總的感覺身體還是很硬朗的，許先生及其夫人張秀峰(后才得知，張先生與許先生二人為社教學院圖博系同班同學，但畢業后，秀峰女士長期任教于蘇州地區的中學，故與圖書館界的聯系相對較少)熱情地將筆者一行迎至客廳，落座之后筆者發現，許先生年歲雖大，然學習之熱情絲毫未減，座椅旁仍放有多本從蘇州圖書館借閱的文史類圖書，以及數冊《炎黃春秋》雜志，筆者不禁被老一輩學人那種好學的精神所感動。

一坐定，我們便直奔主題，請許先生談談國立社教學院圖博系的情況。原來許先生1926年出生于浙江嘉興，1946年考入國立社教學院圖書館學博物館學系，當時學制為四年，而入學第一年許先生是在南京棲霞山度過的，當時新生所學的主要也是一些通識性的基礎課程，1947年，大學二年級，許先生正式到蘇州，并開始學習圖書館學專業課程。

當時在社教學院圖博系任教的除汪長炳、錢亞新兩位先生之外，還有徐家麟、岳良木、黃元福等諸多當時著名圖書館學者，諸位先生上課也是各有特色，據許培基先生介紹，岳良木先生英語較好，因此上課時喜歡用英語講;徐家麟、黃元福先生上課時給學生的感覺是有點“照本宣科”，不大注視臺下的學生，眼睛經常看著天花板……而當時圖博系學生最喜歡上的一門課乃是錢亞新先生的“圖書分類法”，因為錢亞新先生在講授分類法的時候，講得很生動，深入淺出，學生都很感興趣，且錢亞新先生為人很好，和藹可親，與學生的關系都很不錯(張秀峰先生在提及錢亞新先生的時候，雖然話不是很多，但多次強調“錢亞新老師人很好的，和藹可親”)。

許培基先生給筆者講述了這樣一件事情:1948年春夏之交，國民黨蘇州城防司令部要到社教學院抓捕地下黨團員及進步學生的消息傳到社教學院，當時，許培基先生是學生自治會學術部長，也在要求被疏散之列，然而許先生在蘇州并沒有什么親戚，危急之下許先生就跑到——蘇州臨頓路東北街口一條小巷里——錢亞新先生的寓所平安過了一夜，然而錢亞新先生一家卻因擔心學生安危而一夜未得安睡。說到此事，張秀峰先生也補充說到，當時錢亞新先生雖然沒有明確表示支持或者反對學生運動，但是錢先生在政治上還是傾向進步的，對進步學生也予以同情，并盡可能地保護。這件事，至今仍然讓許培基先生難以忘懷，說到此事時，許先生對錢先生的感激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1949年4月蘇州解放后不久，因院系調整國立社教學院遷往無錫，與無錫的幾所學校合并成立蘇南文教學院，圖博系也被撤銷，當時圖博系的學生或參軍南下或提前畢業(許培基先生便是1949年畢業的，后來由蘇南文教學院補發了一份畢業文憑)。錢亞新先生被介紹到南京圖書館工作，而許培基先生后來也被分配到蘇州圖書館工作。

許先生說，他在蘇州圖書館任職期間，每次只要到省文化廳或者南京圖書館開會，一定會到錢先生家拜訪敘談，而每次錢先生都會留許先生吃飯，待許先生如同自己的子侄。而師生之間談的最多的仍然是與專業有關的東西，如錢先生在擔任南京圖書館輔導部主任期間，就非常想了解各地圖書館輔導工作的開展情況，因此，這段時期許先生到錢先生家中拜訪時，主要談的就是蘇州圖書館輔導部的工作情況;又如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圖書分類法的修訂成為圖書館界的一大熱點，這一時期錢先生則經常與到訪的許先生探討分類法的有關問題。

筆者在整理錢先生遺稿時，曾發現1977年9月24日一首題為《得寶》的五言絕句:

四處求珍寶，多年志未酬，

今朝得美玉，光潔質堅優。

錢先生原注云:昨日參加南圖有關《關于中國圖書館分類法的使用說明》座談會，未及一時，頭昏嘔吐，后由擔架抬回。今朝約許培基、張厚生兩同志來家會談，除對《使用說明》發表意見外，并希望他們能撰一本關于“中國圖書分類法”的論著，以供圖書館界的參考。其內容可分為歷史的、批判的和方法的三部分。培基本有此意，使我非常愉快。他們道別后，志勤對我說:“你后繼有人了。”此言正合我意，乃以《得寶》為題，賦上一首。

錢先生晚年面對前來探望自己的許先生時，經常會說“年紀大了，看過一次，就少一次了”，每次聽到這些話，許先生都感到很難過。然而越是年紀大，錢先生對于過去教過的這些學生卻愈發親切，而這些也更讓許先生感動。

1990年1月17日，錢亞新先生與世長辭。許先生得知此消息后異常難過，旋即擬挽聯一副云:“事業先驅耕耘書苑培育千樹桃李/學海耆宿等身著述敬仰一代宗師。”

由于時間關系，許培基和張秀峰兩位先生講述的內容并不是很多，但是從這有限的內容也不難看出，錢亞新先生是非常受學生所喜愛的，而錢亞新先生對自己的學生同樣也是關愛有加！